那晚寧磊做了一個夢。
老克站在那條巷子裡,背對著他,蹲在一個陌生人旁邊,食指在那人耳後摸了一下,停了兩秒,然後撤手——就是第一天夜裡他看見的那個動作,太精準了,不是格鬥,是另一套東西的精準,是訓練成了肌肉記憶的那種。
夢裡老克轉過身,看見了寧磊,但這次沒有說,他只是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寧磊看了很久,快要看清楚的時候,夢斷了。
他醒過來,屋子裡是深夜的黑暗,沒有聲音,礦區安靜得不自然,那種他越來越不習慣的安靜。
他起來喝水。走廊沒開燈,他不用燈,摸黑走,三年了,走廊的每一步他都知道——哪裡有門檻,哪裡地板鬆了,哪裡有根裸露的管道冬天會滴水。摸到水杯,喝了兩口,往回走。
走到走廊中段,腳踩到了那塊地板,停了一下。
不是踩到什麼異物,是那塊地板的狀態和旁邊的不一樣。微小的弧度,不超過一毫米的高度差,但踩上去腳心有一點不同的反饋——底下是空的那種感覺,隱約的。他走過這裡不知道多少次,今晚是頭一次注意到這個。
他蹲下來,在黑暗裡摸了摸邊緣,用手指甲颳了一下縫隙——有。極細的縫,被填充物抹平了,但填充物比周圍的鐵板舊,材質不完全一致,顏色雖然做舊了,手感出賣了它。
他扣了一下,地板翻開了。
下面是一個淺淺的凹槽,大概手掌深,用防水材料密封,邊緣封得極仔細。裡面有一臺通訊裝置,他在黑暗裡沒法看清細節,靠觸控:金屬外殼,重量不輕,線路板裸露,排布精密,走線邏輯和黑市上見過的那些廢土裝置截然不同——那些都是亂拼的,這臺東西是受過訓練的人設計的,有意圖,有系統。
介面的工藝,和蘇晚帶他在遺址深處找到的那個黑色圓柱,是同一種來源。
他把這兩件東西連起來,待在黑暗裡,沒有動。
把手拿開。
老克的聲音從走廊另一端傳來,平靜,不需要提高音量,那種讓人不想違背的命令。
寧磊把手抽回來,站起來,轉過身。老克在走廊盡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裡的,手裡沒有任何東西,姿勢放鬆,但腳步早就停住了,不是剛走到——他在那裡站了有一段時間了。
他走過來,蹲下去,把地板合上,動作熟練,一下扣準,然後直起身,看著寧磊。
走廊裡沒有燈,外面的夜光從細縫裡漏進來,打出淡淡的輪廓。看不清老克的表情,只看見那雙眼睛在昏暗裡有一種不屬於廢土日常的清醒,像一臺機器在低負荷運轉,但隨時能全功率啟動。
你知道研究站遺址深處那個東西是什麼嗎?寧磊說。
老克的眼睛停了一下,那個熟悉的微小停頓——不是驚訝,是在某個高速運作的系統裡多呼叫了一次資源。
你去過?
去過。
老克沉默了一會兒,有些事,他說,你現在不能知道。
什麼時候能知道?
你能看懂這個裝置的時候。
然後他側開身,示意寧磊回去睡覺。
寧磊沒有動,那個裝置,是星炎同盟的制式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