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第三天,他們到了零紀元提前預警的輻射區邊緣。
地面上的變化是有徵兆的,不是突然的,是那種一點一點地呈現的——土色從灰黃變成了更深的棕黑,草和枯木越來越少,偶爾有一些奇形怪狀的植被,葉子是扭曲的,莖上有硬化的結節,是長期受輻射照射才會產生的那種形態。
寧磊走在最前面,和白岐並排,蘇晚的放大器開著,這一帶的環境場不穩定,她說,我感知到了一種波動,不是人造的,是地面的,可能是輻射區的邊緣效應,她停了一下,寧磊,往右偏,那邊的波動弱一些。
寧磊調整了方向,白岐,他說,隊伍往右,跟著蘇晚的指引走。
白岐的人立刻調整,沒有多問,這幾天的相處已經建立了一種基本的信任,不是深厚的那種,是廢土裡的那種——你證明了自己有判斷力,對方就跟著你的判斷走,沒有多餘的廢話。
繞行多走了將近六公里,繞過了那片輻射區最濃的地段,蘇晚的放大器上的指示燈才恢復了正常的顏色,過了,她說,這段好走了。
寧磊抬頭看了一眼那片輻射區,從外面看,和普通的荒原差不多,就是植被更稀,土色更深,沒有什麼特別顯眼的標誌,但這種東西不需要標誌,廢土裡的人靠鼻子和皮膚感知它,靠那種身體不適的感覺避開它,沒有裝置的時候,就這樣。
但他有蘇晚,蘇晚的電磁感知能感知到輻射區的場邊界,這是一種比任何探測裝置都直接的能力。
蘇晚,寧磊說,你的感知能分辨輻射區的邊界,這件事我以前沒想到,停了一下,這個能力,你自己研究清楚了嗎?
沒有,蘇晚說,我從來不知道我能感知到什麼,我只是感知,然後告訴你,停了一下,我以前一個人走的時候,這個能力讓我能繞開很多危險,但我不知道原理,零紀元有沒有分析過?
零紀元在寧磊的感知裡說,我觀察過蘇晚的放大器輸出資料,她的基因能力核心是對電磁場的敏感性,輻射區通常伴隨著電磁場的異常,她能感知到的是場的變化,不是輻射本身,停了一下,這意味著她的感知有盲區——純粹的化學輻射或者無場輻射,她感知不到,但絕大多數廢土輻射區都是伴隨電磁異常的,所以她的能力在實踐中的覆蓋率很高。
化學輻射感知不到,蘇晚重複了一下,那就記住這個盲區,她往前走,謝謝你告訴我,老零。
不用謝,零紀元說,理解自己的能力的邊界,是能力成長的前提。
蘇晚沒有說話,但寧磊注意到她把放大器的引數調了一下,好像在刻意擴大某個方向的感知覆蓋範圍,在測試,在學習,是那種知道了盲區之後主動去研究應對方式的人才會有的反應。
這兩件事——蘇晚在測試自己的能力,零紀元在分析資料——都是寧磊需要的東西,他把這兩件事記下來,下次找機會系統地和蘇晚談一次她的能力上限在哪裡,以及怎麼用。
下午,他們到了零紀元提到的廢棄哨站附近。
這個哨站比寧磊想象的更殘破,是一箇舊時代軍事建築的遺骸,外牆倒了大半,裡面的頂棚有幾處塌陷,但整體結構還在,還能提供一定的遮擋,對於流浪者來說,這種地方有很明顯的吸引力。
蘇晚的感知先到,有人,她說,不多,三個訊號,在哨站內部,兩個坐著,一個走動,她停了一下,不像是有組織的巡邏,是那種無聊地晃的走法,流浪者,不是固定武裝力量。
寧磊說,沒有必要接觸。
白岐點了點頭,他們繞著哨站走,從三百米外的地方經過,那三個流浪者沒有發現他們,哨站在身後慢慢消失,寧磊回頭確認了一下,沒有人跟出來,他說,繼續往北。
這段路的教訓不是遭遇了什麼,是確認了一件事——蘇晚的感知對於規避危險的價值。
寧磊把這件事和零紀元的資料分析結合起來,在腦子裡形成了一個清晰的判斷:在缺乏機甲的情況下,蘇晚的感知就是他們最重要的戰略優勢,任何情況下都不能讓蘇晚進入近戰狀態,她的位置是後方,全功率感知,把資訊傳給寧磊,由寧磊決策,由白岐的人執行。
這是他們的戰鬥結構,在沒有機甲的情況下,這個結構能處理大多數廢土裡的威脅。
宿營時,寧磊把這個想法說出來,白岐的三個戰友聽著,沒有異議,他們是老兵,知道什麼是好的戰術安排,蘇晚在後,這個對,白岐說,但如果是那種快速滲透的威脅,蘇晚會被直接接觸,停了一下,我安排一個人專門盯著蘇晚的安全,她的感知是我們的眼睛,不能有任何閃失。
蘇晚在那裡,一直沒有說話,是那種習慣了被安排的人有時候會有的那種沉默,但不是不滿,是接受,是知道這個安排合理的那種接受。
寧磊看了她一眼,蘇晚,這個安排你有什麼想法?他問,特意問了,因為他不想讓她是一個只被安排的人。
沒有,蘇晚說,但我想知道,如果有一天需要我進入近戰,她停了一下,我的放大器可以當武器用嗎?
寧磊沒有立刻回答,把這個問題給了零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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