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三路
廢土的夜從來不是黑的。
從窗戶望出去,基地外環的鈉氣燈把沙塵染成一種渾濁的橘黃色。寧磊站在窗前,瞳孔裡映著那片光,像兩枚被烤熱的舊硬幣。
他手裡捏著半截從谷峻那兒拿來的行程簡報。紙是再加工纖維,摸上去有顆粒感,邊緣已經起了毛。谷峻在統帥府行政系統裡提了個程式性會晤申請,標準的政務文書格式,甚至用了舊聯邦時代的公文措辭——就區域防禦事務進行例行磋商。
寧磊把紙翻過來,背面空白。他盯著那個空白看了幾秒鐘,腦子裡走完了三條路。
衛晗會怎麼處理這個申請?
第一條:升級人身限制。陸霆遠目前的行動範圍被框定在基地內環三區,以統帥安全名義。這個限制是衛晗在七十二小時前簽發的,措辭很剋制,甚至帶了一點安撫的味道——臨時性安全評估期間行動調整臨時性這三個字在廢土上從來不代表時間短,只代表還沒找到更好的理由讓臨時變永久。
如果把限制從內環三區收窄到指定住所,再配上兩名貼身護衛——表面上是保護,實際上是隔離。陸霆遠在統帥府內部的存在感會被進一步稀釋。這種做法夠溫和,不會引起太大反彈,谷峻甚至可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反對。
第二條:直接清除。
寧磊的拇指在紙面上停了一下。他沒用力,但指甲在纖維紋路上留下了淺淺的壓痕。
衛晗不需要親手做。她只需要讓統帥安全域性的行動組在例行巡邏時某個威脅訊號,然後按照標準處置流程進行響應。廢土上這種事每個月都在發生,統帥安全域性有完整的文書模板,連免責條款都是預先擬好的。
這樣做乾淨、高效,不留尾巴。谷峻會憤怒,但他拿不出證據。蘇晚會查,但她能查到的只會是一份完美的行動報告。
第三條最隱蔽,也最有效。
讓陸霆遠自己不出現。
不升級限制,不動手,只需要在整個統帥府的行政系統裡製造足夠的模糊性。會議時間通知可以延遲二十四小時,通行證系統可以出現例行維護,接待流程可以臨時增加稽核層級。不需要有人下達明確的封堵命令,只要每個人都按照程式辦事,陸霆遠就自然走不進任何一間能被外部人員看到的房間。
這是最廢土的做法。在廢土上,殺死一個人不需要刀,只需要讓他的存在變得不方便。
寧磊把紙折起來,對摺,再對摺,塞進上衣口袋。紙的稜角隔著布料硌著胸口,像一個微弱的提醒。
三條路,殊途同歸。衛晗只需要選一條。
但不管她選哪一條,前提都是——陸霆遠是藏著的。
一個藏在統帥府內部、外界無法觸及、連程式性會晤都需要層層審批的人。這樣的人消失或者被限制,不會有人在第一反應裡覺得不對。
寧磊轉過身。白岐靠在牆上,雙臂抱胸,半張臉隱在陰影裡。房間裡的燈管只有一根亮著,另一根在三天前就燒了,沒人換,光線偏在一側,把白岐的輪廓削得像一把折刀。
你把那三條路都走了一遍。白岐說。不是疑問句。
寧磊沒回答這個問題。他說:我要把陸霆遠處境公開化。
白岐的眼睛在陰影裡動了一下。那種動的幅度很小,如果不是寧磊一直在觀察他,幾乎注意不到。
公開化三個字在房間裡落下去,像一塊石頭丟進渾水。寧磊沒等白岐接話,繼續往下說——
谷峻的申請是第一步。但谷峻的申請會在行政系統裡被泡軟,拖到失去時效。衛晗不需要拒絕,只需要讓流程慢下來,慢到所有人都覺得這事已經過去了。
所以你需要的不是申請,白岐的聲音很平,是證據。
是程式。寧磊糾正他,我需要讓陸霆遠的身份進入統帥府的公開程式記錄。一旦進入公開記錄,就有檔案編號,有簽署時間,有參與人員的名字。這些東西不可逆。衛晗可以限制人身,可以製造不便,但她沒辦法把一份已經簽署的公開程式記錄從系統裡抹掉——至少不能不留下痕跡。
。步一那到走你讓會賭在你
。算計是。賭是不。眼一岐白了看磊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