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十二小時
韋肅的建議來得很突然。
寧磊收到的時候是下午兩點——距離衛晗釋出統帥安全協議審查公告過去了五個多小時。倉儲單元裡的光線比上午更白，太陽從窄條形觀察窗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亮得刺眼的橫線。白岐拉上了那塊臨時掛上去的遮光布——一塊從舊帳篷上剪下來的防水帆布，表面已經有好幾個破洞，但擋住直射光足夠了。
韋肅的短訊不長：安全協議審查有一個前置環節——審查時間表確認。按照慣例，時間表應該在被審查方簽署確認後才能生效。目前時間表處於待確認狀態。如果你能讓被審查方在審查啟動前主動確認時間表，審查流程的啟動條件會被改變——不是安全域性單方面啟動，而是雙方確認後的共同程式。
寧磊讀完這條短訊，把它關掉了。
韋肅說的是一個程式細節，但這個細節的分量比表面上看起來重得多。
按照統帥安全協議的執行流程，安全域性提交審查申請後，行政委員會進行審批，審批通過後進入執行階段。執行階段的第一步是確定審查時間表——包括審查的具體時間、地點、參與人員和議程。時間表由安全域性擬定，被審查方確認。
但這裡有一個灰色地帶：如果被審查方不確認時間表怎麼辦？
制度上寫得很模糊——被審查方應在合理期限內予以確認。什麼叫合理期限？制度沒有定義。這意味著安全域性可以在被審查方沉默的情況下，宣佈合理期限已過，自行推進審查。
衛晗大機率會走這條路。讓陸霆遠保持沉默，然後用沉默視為預設的灰色解釋推進審查。這種方式在廢土上的行政實踐中並不罕見——事實上，統帥府在過去十年裡有至少三次安全審查是這麼操作的，每一次都被事後追溯為符合程式規範。
但韋肅指出了另一條路：讓陸霆遠在審查啟動之前主動確認時間表。
如果陸霆遠確認了時間表，審查就不再是安全域性的單方面行動——它變成了一份由雙方共同簽署的程式檔案。這份檔案會進入公開記錄，跟之前的程式性訪問申請一樣不可逆。更重要的是，一旦時間表被雙方確認，安全域性就失去了修改時間表的單方面權力。他們不能臨時改變審查時間，不能增加審查專案，不能在被審查方不知情??情況下調整參與人員名單。
韋肅的意思是：讓陸霆遠從被審查的物件變成程式的共同參與者。
寧磊坐在終端前，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個字，又刪掉。他在想怎麼把這條資訊傳達給陸霆遠。
直接通訊？不可能。陸霆遠的通訊裝置大機率還在安全域性的監控下。透過韋肅傳話？太慢了——韋肅每次進出核心區都要經過三道檢查站，而且他的夜間維護許可權在白天不適用。
寧磊想了三十秒鐘。然後他打開了通訊面板，給白岐發了一條內部短訊。
讓赫連越通知陸霆遠：確認時間表。
白岐看了短訊，沉默了一會兒。他沒問為什麼——他跟寧磊的時間夠長了，知道寧磊會在需要解釋的時候解釋。他只是從自己的終端上調出赫連越的通訊頻段，開始編輯訊號。
赫連越的通訊有一個特點：他從來不在訊號裡留下任何可以被追溯的內容。他發出的每一條通訊都是一次性的——內容在傳輸完畢後自動銷燬，不留任何痕跡。在廢土上，能做到這一點的通訊技術不多，赫連越恰好掌握著其中一種。
十五分鐘後，赫連越的確認訊號到了。
已傳達。
寧磊靠回椅背，把終端的螢幕朝向牆壁。他不需要再看螢幕了——接下來的環節不在他的控制範圍內。他能做的是把資訊傳到正確的人手裡，然後等結果。
但他沒有真的等著不動。
資訊需要傳給兩個人。寧磊對白岐說。
蘭思和闕明。白岐接得很快。他跟寧磊共事太久了，有些話不需要說完整。
寧磊點頭。蘭思走正式渠道——她在統帥府有合法的身份和立場，她可以做公開表態。闕明走半正式渠道——他的身份是程式顧問，可以在程式層面提供意見。這兩條線不需要協調，各自獨立走，但在審查確認的關鍵節點上會匯合。
你什麼時候跟他們聯絡的？
沒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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