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逆子》第239章 前夜(1)

作者:梁淳·7小時前

第二百三十九章 前夜

白岐清理資訊的手法有一種機械的美感。

他坐在終端前,手指在鍵盤上移動,速度不快不慢,節奏穩定得像一臺縫紉機。他不是在刪除資訊——刪除是最低階的資訊清理方式,任何有點技術的人都能從儲存底層恢復被刪除的資料。白岐做的是覆寫。

覆寫的原理很簡單:用新的、無意義的資料覆蓋舊的、有意義的資料。一個位元組的舊資料被一個位元組的新資料替換之後,舊資料就真的不存在了——不是被藏起來了,是被消滅了。

白岐在這一個小時裡覆寫了三條通訊記錄、兩份手寫筆記的照片掃描件和一個訊號日誌檔案的碎片。每一條都是他在過去幾天裡跟寧磊交換過的資訊——有些是直接的對話記錄,有些是中間人轉達的短訊摘要,有些是訊號監測資料的擷取。

這些東西在完成使命之後,就變成了風險。如果被衛晗的安全域性截獲,每一條都可以被解讀為或者的證據——雖然寧磊做的所有事情在程式層面都是合法的,但和經得起審查之間有一段距離,而這段距離在廢土上通常是被人用資訊差填滿的。

白岐不想給任何人留資訊差。

通訊記錄清完了。他說,聲音平平的,像在說天氣,手寫筆記的照片還有一份——蘇晚那邊拍的。

讓她自己處理。寧磊說。他坐在倉儲單元的另一角,背靠牆壁,膝蓋上放著一個儲存單元。

儲存單元不大,大概半個手掌大,外殼是深灰色的工程塑膠,邊角有磨損。介面是舊聯邦標準的,現在已經很少見了。它沒有加密——在這個年代,沒有加密的儲存裝置幾乎等於一塊廢塑膠,因為任何被截獲的資料都可以被直接讀取。

但寧磊不在意。因為儲存單元裡的內容不是資料。

是聲音。

老克的聲音。

蘇晚在這段時間裡安靜得像一臺關了螢幕的終端。

她在訊號監測室裡,面前是三塊面板——通訊面板、訊號強度面板和頻譜分析面板。面板上的光在安靜的房間裡閃爍,像三排沉默的眼睛。

蘇晚沒有在做任何主動操作。她在掃。

是訊號監測中的一個特殊狀態——不是定向追蹤某個特定目標,而是把所有頻段的訊號流量同時收入視野,等待異常出現。這需要極高的專注力和耐心,因為你面對的是海量資料,異常可能藏在任何一個頻段的任何一個時間點上,而且異常本身可能非常微弱——可能只是某個頻段的訊號強度變化了百分之三,可能只是某個通訊節點的響應時間多了一百二十毫秒。

蘇晚掃了兩個小時。在這兩個小時裡,她喝了兩杯水,去了一趟洗手間,其餘時間全部坐在面板前,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螢幕。

她在找衛晗的下一步。

衛晗在釋出審查公告之後的沉默持續了將近十八個小時。蘇晚知道這不正常——她追蹤衛晗的通訊模式已經很久了,衛晗的行動節奏通常是公告—執行—公告—執行,中間的間隔很少超過六個小時。十八個小時的沉默意味著兩種可能:一、衛晗已經完成了執行階段的準備,正在等待啟動時機;二、衛晗的計劃被某個意外因素打亂了,她正在調整。

蘇晚傾向於第二種可能。

因為蘭思和闕明的表態幾乎同時出現,而這兩份表態都直接指向程式合規性。如果衛晗原本計劃走合理期限已過的灰色路線,蘭思和闕明的話就像兩堵牆一樣堵在路中間——不是完全堵死,但足以讓她需要重新評估風險。

重新評估需要時間。十八小時的沉默,可能就是重新評估的時間。

蘇晚把注意力集中在統帥安全域性的加密頻段上。這個頻段的訊號強度在過去十八個小時裡保持了相對穩定的水平——沒有明顯的峰值,也沒有明顯的下降。這說明安全域性內部的通訊沒有停止,但也沒有出現那種通常伴隨重大決策的活躍度激增。

穩定的內部通訊,穩定的沉默。

蘇晚的直覺告訴她,衛晗在等審查時間表的確認結果。

如果陸霆遠確認了時間表,衛晗就會面臨一個新的局面——審查從單方面啟動變成了雙方共同程式。她需要在這個新局面下重新制定策略。如果陸霆遠沒有確認,她就可以走灰色路線。

所以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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