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逆子》第462章 舊跡(1)

作者:梁淳·4小時前

第462章 舊跡

他們在一處舊聯邦廢墟里過的夜。

不是刻意找的,是走到了那裡,零紀元說這裡有可以遮蔽的結構,白岐走進去看了一圈,說沒有威脅,可以在這裡停,那就停在這裡,廢土裡找休息點就是這樣,不求完美,求夠用,夠用了就行,在路上追求完美是奢侈,奢侈是廢土裡最沒用的東西,夠用才是標準,夠用了,繼續。

那處廢墟是舊聯邦時代的一箇中繼基地,不是大的,是邊境型的,是用來做訊號中繼的那種,建築不高,地面以上的部分已經塌了一半,只剩幾面牆,但是牆的厚度驚人,舊聯邦時代建這類設施的時候,用的是那個時代最好的建築材料,厚壁,重頂,是設計來抵禦各種干擾和攻擊的,那種設計哲學在幾百年後的廢土裡,變成了寧磊他們最好的避風處,設計者沒有想到這件事,但是這件事發生了,舊聯邦的基礎建設在廢土裡有一種奇特的續命,它們不動,它們等,它們等著有人需要它們的那一天。

寧磊靠著那堵厚牆坐下,牆的溫度是那種在白天吸收了熱量、傍晚緩慢釋放的溫度,不熱,但是比周圍的空氣暖一點,那一點暖,在廢土的夜裡是實實在在的東西,是身體能感受到的那種好,小的,但是真實的。

這裡是中繼站,零紀元說,它識別出了廢墟的結構特徵,舊聯邦第四級訊號中繼網路節點,這一類節點在廢土裡分佈很廣,是舊聯邦時代覆蓋邊境區域的基礎通訊設施,廢棄的時間,從這裡的風化狀態來看,大概是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年前,是舊聯邦末期,那個時候邊境設施最先停止維護,然後是外圍的,然後是內部的,就像一棵樹,外面的枝葉先幹,然後往樹心走,最後才是根,舊聯邦就是這樣凋落的。

寧磊聽著這段話,抬頭看廢墟的那半截天花板,那裡已經沒有天花板了,是廢墟的缺口,透過那個缺口可以看見廢土的夜空,那裡的星星比在鐵脊裡看到的更清楚,因為這片廢土沒有任何人工光源,所有的光都是來自宇宙的那種光,冷的,遠的,真實的,寧磊看著那些星,想到了舊聯邦,想到了那棵從邊境先乾的樹,想到了廢土裡到處散落的舊聯邦遺蹟,想到了那些設計者,那些建了這裡的人,那些認為這些建築會一直被需要的人,他們不知道這裡會成為廢墟,但他們建的東西,在他們設想的用途消失了之後,以另一種方式繼續在,那種繼續,不是他們設計的,是時間給的,是廢土給的,廢土有一種能力,把任何留下來的東西給一個新的用處,不浪費,從不浪費。

他們進入廢墟之後,白岐做的第一件事是檢查那幾面還立著的牆,確認結構安全,確認沒有可能在夜裡倒下來的部分,確認出口方向清晰,確認如果需要快速離開,三個人走哪條路,到哪裡匯合,那種檢查是她隨時隨地都會做的事,是她的標準程式,不需要別人提醒,不需要任何觸發,她進了任何空間,都先做這件事,做完了,才放心,放心了,才能讓其他事繼續,她不安全的時候,其他事都是不確定的,所以安全先,安全了,其他的才穩。寧磊在她檢查的時候,把揹包放下,把那臺裝置的核心區域看了一眼,是一臺舊聯邦中繼站的主要功能裝置,零紀元確認說那臺裝置已經停止運作了一百多年,裡面的訊號殘留是被動的,不是主動發出的,不會暴露他們的位置,這臺裝置在廢土裡就是一塊舊金屬,不是威脅,寧磊把這件事放好,找了一個靠著厚牆的位置坐下,那裡比外面暖,那種暖是真實的,是他可以依靠的那種真實。

蘇晚在廢墟的另一側,她沒有睡,她在感知地圖上記錄新的內容,她把今天走過的路線,把路線上感受到的所有資訊,都標在那張圖上,那些資訊是她身體的記錄,不只是大腦的,是她的感知神經在走過每一塊地面時留下的印跡,她把那些印跡轉化成可以被看見的影像,轉化的過程需要安靜,需要專注,所以她選了廢墟的另一側,那裡更安靜一點,干擾少一點,她需要那種安靜來完成轉化,轉化完了,那份圖就是她給團隊的資訊,是隻有她能提供的資訊,是她的感知能力轉化成的團隊工具。

白岐在廢墟入口處,她沒有靠著任何東西,她坐著,但是坐的方式是隨時可以站起來的那種,是那種警覺狀態下的坐,是她的職業習慣,在不確定的地方,哪怕是暫時安全的,她也不會徹底放鬆,放鬆是陷阱,廢土裡和情報工作裡,完全放鬆的人最容易出問題,她不出那個問題,她讓自己保持在那個邊界上——足夠休息,但是隨時可以反應。

寧磊沒有立刻睡,他把今天走過的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把零紀元提到的那些資訊放進去,把蘇晚感受到的地下結構放進去,把鈞臺的方向放進去,把陸霆遠第八次座標的資訊放進去,試圖在那些碎片裡找到一個更完整的影像,那個影像還不完整,還有很多他不知道的地方,但是輪廓在了,輪廓說,鈞臺不只是一個廢棄的中轉站,鈞臺有它的舊聯邦歷史,那段歷史和陸霆遠座標的關係,等他到了那裡,才能看清楚。

老零,他低聲說,把這件事說出來,你覺得鈞臺那個座標,是陸霆遠之前知道的,還是他最近才知道的?

零紀元停了一下,是它在處理這個問題的停,然後說:從他發出那個座標的方式來看,那個座標是他很熟悉的座標,不是臨時查到的,是他記得的,記得一個具體地點的座標,說明他和那個地點有過足夠多次的聯絡或者足夠深刻的接觸,讓那個座標進了他的記憶而不只是他的資料庫,那是兩種不同的記憶方式,人記在記憶裡的地點,往往是對他重要的地點,陸霆遠記住了鈞臺,說明鈞臺對他有某種重要性,那種重要性是什麼,我現在無法判斷,但是它在,等我們到了那裡,我來掃描,我們一起看。

寧磊把這個判斷收起來,放好,然後閉上眼,廢土的夜裡,那種遠星的光透過廢墟的缺口落進來,那是他在這裡能看見的最真實的光,他在那個光裡,慢慢往下,往那種廢土裡會有的沉靜裡,往那種走了一天的身體該去的地方,往休息,往明天出發之前需要的那種深。

他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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