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當時留心了麼?”林晚晚問。
皇帝看著她,目光裡那層燈影晃了一下。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把話題輕輕撥開了:“靜太妃今天還跟你說了別的麼?”
林晚晚頓了一下。她在斟酌。靜太妃說了德妃——先皇后身邊的宮人調到了德妃宮裡。但這句話現在說出來,她手裡沒有硬證據,只有一串燙疤和幾句轉述。她怕說出來之後,皇帝也只是一句“朕知道了”就帶過去。
“太妃說,先皇后走之前那天,她送了一碟桂花糕過去。先皇后吃了半塊,讓人回話說——那件事,讓它爛在肚子裡。”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站了片刻。窗紙外頭最後一縷暮色也收了,天徹底暗了,廊下的燈籠已經點起來了,橘黃的光從窗紙裡透進來,把他側臉的輪廓勾了一道柔和的邊。
“先皇后是朕的嫡母。”他忽然開口,背對著她說,“朕小時候住在冷宮邊上的安樂堂,是她暗中讓人送吃的用的過來。太后保住了朕的命,先皇后保住了朕的體面。”他轉過身來看著她,燈火映在他眼睛裡,碎碎的,像隔了一層水看光,“她走的頭一天晚上,朕偷偷去了一趟坤寧宮。站在窗外,隔著窗紙看見她靠在枕頭上,手裡捏著半塊糕。”
林晚晚的呼吸屏了一瞬。
“她沒吃那塊糕。”皇帝說,“就是捏著,翻來覆去地看,看了很久。然後把糕放回碟子裡,吹了燈躺下了。”他走回椅子邊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了的茶,一飲而盡,“朕站在窗外站了一炷香的工夫。後來侍衛巡過來,朕就走了。第二天早上,她沒了。”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遠處更鼓的聲音。咚——咚——隔著重重的宮牆傳過來,悶悶的,像從水底下浮上來的。
林晚晚坐在那裡,覺得手心有點涼。皇帝從來沒有跟她說過這些。他第一次在梅林裡散步的時候是試探,第二次在坤寧宮門口堵她是偶然,但這一次他說了一樁他從沒跟別人提過的舊事。
他在遞東西給她。他在告訴她——朕信你。
“皇上,”她輕聲開口,“臣妾今天去見靜太妃,還聽到了一句話。太妃說,先皇后走之前跟她說——“如果將來有人來查這件事,你別攔著。也許那個人比我命硬。””
皇帝的手搭在桌面上,她看見他的指節微微收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總是帶著審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軟了下來,像冰面上裂開了一條細縫,底下的水光透了上來。
“皇后,”他說,“你查。朕不攔你。”
那西個字落地的時候,林晚晚覺得胸口那塊壓了幾天的東西忽然鬆了一點點。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麼,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徐婉兒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連行禮都忘了,壓著嗓子說:“娘娘——德妃娘娘方才派人來傳話,說請娘娘明天去她宮裡賞梅。說是娘娘初來乍到,還沒去過她那兒坐坐,她特意新摘了幾枝紅梅,擺在暖閣裡,想邀娘娘去看看。”
林晚晚和皇帝對視了一眼。
德妃請她去賞梅。就在她去永福宮見了靜太妃的當天晚上。訊息傳得這麼快,說明永福宮那邊,或者這條路上,有人一首在盯著她。
皇帝站起來,理了理衣袍的下襬,面色恢復了平常那種淡淡的。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明天去麼?”
林晚晚也站起來,攏了攏披風:“去。人家特意摘了梅枝等著,不去倒顯得心虛了。”
皇帝看了她一眼,嘴角那點弧度微微彎了一下,左邊深右邊淺。他沒再說什麼,跨出了門檻,沿著廊下走了。
林晚晚送他到門口,站在暮色里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道拐角。玄色的身影被燈籠的光拉成長長的一條,拐過去就沒了。
她轉身回到屋裡,徐婉兒已經把德妃送來的那封帖子放在了桌上。帖子的封口處壓著一朵乾枯的紅梅花,花瓣薄薄的,邊緣已經卷了,但顏色還殷紅殷紅的,像一滴快要乾透的血。
林晚晚拿起那朵乾花看了看,放回桌上,沒有拆帖子。
“娘娘,明天真去?”徐婉兒小聲問。
“去。”林晚晚往榻上一坐,把披風解下來搭在扶手上,“順便,她請我去賞梅,我正好也看看,她暖閣裡的炭火是誰送的。”
腦子裡系統的小字閃了一下:
【己解鎖線索碎片:先皇后臨終遺言×1、皇帝親述證詞×1。當前碎片進度:4/5。最後一片在太后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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