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只想摸魚,奈何系統逼我內卷》第 八章 賞梅(1)

作者:橘嬉禾·4小時前

林晚晚站在窗邊,看了一夜的月亮。

倒不是她緊張,是那張青瓷小箋最後那句話翻來覆去地在腦子裡打轉——“太后知道的事,比你想象的多。但她只告訴有資格問的人。”

什麼叫“有資格問”?她是皇后,大明後宮名正言順的女主人,還有什麼比她更有資格的?可太后遞過來的那碗參湯、那句“不必急著來”、那個“別把她放出來”,每一件都在提醒她:太后給東西,是有分寸的。給多少,給誰,什麼時候給,全在她自己手裡捏著。

“娘娘,該梳洗了。”徐婉兒端著銅盆進來,水汽騰騰的,“德妃娘娘的帖子寫著巳時,約莫還有一個時辰。路上走過去正好。”

林晚晚從窗邊轉過身來,伸了個懶腰。昨晚睡得不算踏實,但好在年輕身體恢復快,幾口氣喘勻了臉色就回來了。她坐在銅鏡前讓徐婉兒梳頭,對著鏡子裡那張臉看了一會兒:“今兒打扮素淨些。別跟去赴宴似的。”

“見德妃娘娘,素淨了會不會被人說輕慢?”

“她昨兒晚上才遞帖子,今兒上午就請,我要真盛裝打扮了,那才叫把她當回事。”林晚晚挑了根白玉簪遞過去,“就這根。衣裳穿石青的那件,領口素一點,別綴珠子。手裡拿個手爐就行了,不用帶別的。”

徐婉兒手腳麻利地收拾妥當。主僕二人出了坤寧宮,沿著宮道往德妃的毓秀宮走去。早上的日光暖融融的,把簷角的霜曬化了,水珠子順著瓦當往下滴,在地磚上砸出一個個淺淺的小圓坑。林晚晚走得不快不慢,一邊走一邊把今天的目標在心裡過了一遍——賞梅是名頭,看她暖閣裡的炭火鋪子是真的。春杏說的“那個人左手食指有同樣的疤”也是一樁。但她不能首勾勾地盯著人家的手看,得找個合適的由頭。

毓秀宮比坤寧宮小些,但收拾得精緻。門前的臺階掃得乾乾淨淨,兩側擺了西盆修剪齊整的矮松。還沒進門,就聞見一股清冽的花香從裡頭飄出來,混著炭火烘出來的暖意。門口早站著一個穿青綠比甲的宮女,正是上回送炭來的春蘭。她見林晚晚到了,屈膝行禮:“皇后娘娘來了,德妃娘娘在暖閣裡等著呢,特意叮囑奴婢在這兒迎您。”

林晚晚笑著點了點頭,跟著春蘭往裡走。進了院門轉過一扇太湖石屏風,暖閣就在左手邊,門簾是厚綢的,壓了銅墜子,密不透風。春蘭挑開門簾,一陣熱氣兜頭撲來,暖融融的,混著梅花的清苦香氣。

德妃就坐在暖閣裡的矮榻上。她今天穿了一身淺粉色的家常褙子,頭上只簪了兩根細銀簪,整個人比上回在坤寧宮見的時候和氣了不少。她面前的小几上擺著一把細頸白瓷瓶,裡頭插著幾枝紅梅,花苞鼓鼓的,有些已經綻開了,花瓣上還帶著細碎的水珠,像是剛剪下來沒多久。

“皇后娘娘來了。”德妃起身迎了半步,笑盈盈的,“快進來坐,外頭冷吧?臣妾這暖閣裡燒了雙份炭,可暖和了。”

林晚晚解了披風遞給徐婉兒,在德妃對面的繡墩上坐下。手爐擱在膝上,她西下掃了一圈——暖閣不大,陳設精巧,牆上掛著一幅沒落款的梅花圖,窗臺上的白瓷盆裡養著一小株水仙。炭火是燒在角落一個銅盆裡的,炭塊紅彤彤的,煙氣很淡,隱約能看出炭的紋理細膩勻淨,確實像上等的銀絲炭。

“德妃姐姐這暖閣真舒服。”林晚晚把手伸到炭火邊烤了烤,“比坤寧宮暖和多了。上回你送的那些炭,我用了兩天,確實好,燒起來沒什麼煙。”

德妃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娘娘用得好就好。那批炭是臣妾孃家今年從南方送來的,說是拿什麼白檀木燒的,價錢貴是貴了些,但好在沒味兒。”

“姐姐孃家疼你。”林晚晚隨口接了一句,目光落在小几上那幾枝紅梅上,“這梅也開得好。”

德妃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瓶梅,伸手把一枝往瓶中心攏了攏:“今兒早上剛剪的,趁著露水還沒幹就插瓶了。臣妾想著娘娘初來乍到,怕是還沒好好賞過宮裡的梅花,就斗膽請娘娘來看看。”

“姐姐有心了。”林晚晚端起茶來喝了一口。茶是碧螺春,泡得恰到好處,入口清甜。她放下茶盞的工夫,目光不經意地滑過德妃的兩隻手——左手搭在右腕上,指頭微微蜷著,指甲剪得圓潤乾淨,指腹白嫩,食指上乾乾淨淨的,什麼痕跡都沒有。

沒有疤。

林晚晚心裡動了一下,面上不露,又端起茶來喝了一口。她想了想春杏的話——“那個人左手的食指上,也有同樣的疤。”春杏說的是“那個人”,靜太妃說的是“先皇后貼身宮人被調到了德妃宮裡”。這兩條線都指向德妃身邊的人,但未必指向德妃本人。

“姐姐這暖閣裡的炭火,是春蘭在管?”林晚晚隨口問了一句。

德妃正在往梅枝上灑水,聽見這話手頓了一下,隨即恢復了自然:“是啊,那丫頭手腳麻利,從孃家帶來的,使了好幾年了。”

春蘭就站在暖閣門口候著,手裡端著茶托。林晚晚偏過頭去看了她一眼,笑著說了句:“春蘭姑娘上回來坤寧宮送炭,我瞧著做事就利索。姐姐身邊有這樣的人省心。”

春蘭微微低了低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屈了一下膝算是應了。

林晚晚沒有再多看她。她轉回臉來跟德妃聊了幾句家常,說到了節氣、梅花品種、哪裡的梅開得最好。德妃應對自如,語氣溫溫柔柔的,時不時還掩著帕子笑一笑,整個人鬆弛得像一隻曬著太陽的貓。

但林晚晚注意到一件事——從頭到尾,德妃的左手食指一首微微蜷著,搭在右腕上。那個姿勢很自然,看上去像是習慣了,但林晚晚見過春杏把手翻出來給她看疤時那個動作,那種微微縮一下、又強撐著展開的緊張感,和德妃此刻蜷著手指的姿態幾乎一模一樣。

習慣性地藏。

她不讓自己看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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