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只想摸魚,奈何系統逼我內卷》第二章:來者不善(1)

作者:橘嬉禾·4小時前

第二章

林晚晚幾乎能看見那個畫面——德妃在廊下端著笑預備好探病,裡頭冷不丁來了一句“請進來”,把她所有的鋪墊都頂了回去。這種意料之外的停頓她太熟悉了,上輩子開會,她丟擲過一個誰都沒準備的資料時,會議室裡就是這種靜。

珠簾被挑起來。

先進來的人穿一身藕荷色織錦褙子,身形細長,柳眉杏眼,嘴角天生帶三分弧度,不笑的時候也像在笑。她眼睛很活,跨過門檻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林晚晚,是把整間寢殿掃了一圈——窗欞上掛的香囊、案頭的茶具、床邊那碟青紅相間的瓜果,一樣都沒漏。

然後才屈膝,盈盈地一拜:“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

嗓音也挑不出毛病,溫溫軟軟的,像泡了三泡的茶湯。

這就是德妃了。林晚晚在心裡給她寫了個註腳:進門先看環境再行禮,人前永遠先笑三分。這種人對付起來最費神,因為她每一句話都給你留好了退路,你挑不出錯,但就是不舒服。

德妃身後跟著一個穿桃紅衫子的,圓臉,兩頰鼓著,像嘴裡含了兩顆糖。一進門帕子就捂上了嘴,笑聲從指縫裡漏出來:“皇后娘娘可算醒了?方才殿前可把臣妾們嚇壞了,那麼大一個典禮,說倒就倒,臣妾這心裡到現在還撲通撲通的。”

林晚晚聽她說話,像聽人拿勺子輕輕敲碗沿。叮叮噹噹的,聽著熱鬧,其實沒一句實在的。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膝蓋,不緊不慢地開口:“讓兩位姐姐掛心了。太醫說體虛,養幾日就好。”目光落到德妃手裡那本書上,厚厚一本,靛藍絹面,西角包了銅,“德妃姐姐手裡拿的什麼?”

德妃上前一步,雙手把書捧到她面前。動作很講究,指尖收著,手背朝上,挑不出半點失儀的地方。“這是臣妾入宮時家母所贈的《女誡》,臣妾日日誦讀,受益頗多。想著皇后娘娘初掌中宮,正需要這等修身養性的好書,便特意送來。”

書捧到眼前,林晚晚才看出它有多厚。銅角包得整整齊齊,書脊上的線縫得密密的,隨手一翻就能翻到手痠。她接過來,掀了兩頁,簪花小楷密密匝匝地排著,她一眼掃見“卑弱”“專心”“順從”這幾個詞就合上了。

“德妃姐姐有心了。”

她把書放在枕邊,嘆了口氣。那聲氣兒拖得長長的,像是心裡壓著什麼沉甸甸的事,終於找著了人說。

“實不相瞞,我醒來之後最怕的就是自己不懂規矩。”她看著德妃,語氣裡透著誠懇,還有點兒不好意思,“你是不知道,我這個人記性差。小時候家裡請先生,先生教三行,我轉頭就忘兩行半。”

德妃嘴角那三分笑紋沒動,但眼珠停了一瞬。林晚晚看得分明,那瞬間她在想什麼——大概是把準備了好幾個版本的“皇后推辭說”都翻了一遍,發現沒一個對得上。

淑妃在旁邊插嘴,圓臉上寫滿了好奇:“娘娘記性不好?那這本《女誡》有好些章呢,怕是一時半會兒讀不完。”

“可不是嘛。”林晚晚轉過臉看她,認認真真的,“所以我就琢磨著,這麼好的書,不能我一個人讀。德妃姐姐既然說受益匪淺,不如你來坤寧宮,每日讀給我聽?你讀一句我跟一句,裡頭有什麼深意你也好當場給我講講。”

她說完就轉向徐婉兒,吩咐道:“回頭收拾一間偏殿出來,支張書案,擺兩把椅子。德妃姐姐日後來坐坐,咱們一起讀書,也算多個伴。”

徐婉兒脆生生地應了。德妃臉上的笑終於繃不住了,嘴角挑著也不是,放下來也不是,最後僵在一個不尷不尬的位置上。她張了張嘴,像是想推,又找不到合適的由頭。

“……臣妾怕是晨昏定省不得閒。”

“那就換時辰。”林晚晚擺擺手,說得輕巧極了,“什麼時辰你閒,咱們什麼時辰讀。我這人胖的不行,就是好說話。”

寢殿裡安靜下來。只有林晚晚咬青瓜的咯吱聲,脆生生的,一下接一下,像在數著什麼。淑妃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德妃攥著帕子的指節發白。

又坐了一會兒,德妃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她回過頭來看了林晚晚一眼,笑已經收了大半,那雙活泛的眼珠子又轉了起來,像一隻被攆開了、正另尋路徑的貓。

“娘娘好生歇著。”說完她掀簾子出去了,腳步聲輕且穩,不徐不疾。

淑妃跟在後頭,臨出門前偷偷回頭,朝林晚晚吐了吐舌頭。那表情裡沒什麼敵意,反倒帶著一點——怎麼說呢——像是看了場好戲,過癮了。

珠簾在她們身後晃了幾下,最後靜止下來。

徐婉兒踩著小碎步湊到床邊,壓著嗓子:“娘娘,您方才那一招真厲害!德妃娘娘出去的時候臉都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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