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麼名字?”林晚晚問。
“奴婢叫春杏。以前在坤寧宮當差,伺候先皇后。”
林晚晚心裡動了一下。坤寧宮。先皇后住的是坤寧宮,她住的是坤寧宮。同一間屋子,不同的主人。
“先皇后是怎麼沒的?”
春杏攥著那隻空碗,指節發白。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已經磨破了的舊布鞋,半晌沒說話。林晚晚也不催,把手爐擱在井臺邊上,等著。
風從牆頭上翻過來,冷颼颼的,吹得她後頸又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春杏終於開口了,嗓音壓得又低又急,像怕隔牆有耳:“先皇后是病死的。但太醫開的藥,被人換了。”
林晚晚的手指在手爐上頓了一下。
“誰換的?”
“奴婢不知道。”春杏抬起頭,那雙乾瘦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燒著,像油燈裡最後一截燈芯,“但先皇后病了的第三個月,有一天夜裡,她拉著奴婢的手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春杏的嘴唇翕動了一下,那聲音輕得像嘆氣:
“她說——“春杏,我喝的藥裡,有東西不該有。你去查查,那塊疤是誰手上的。””
林晚晚猛地想起她早上看見的——春杏手背上那塊圓圓的疤,像燙傷留下的。
“那塊疤,”她盯著春杏的手,“是你自己查出來的?”
春杏慢慢地、慢慢地把右手翻了過來。手背上那塊疤在日光下清晰得很,邊緣不太規則,中間有一塊發白的皮肉,像被什麼燒透了又長好的。
“奴婢查到了。”她說,“但也被人發現了。那天夜裡,有人闖進奴婢的屋子,按住奴婢的手,把一枚燒紅的銅錢摁在了奴婢的手背上。”
她看著林晚晚,眼裡那截燈芯晃了一下。
“先皇后是被人害死的。害她的人,現在還在宮裡。還在當她的娘娘。”
風又翻過牆頭,把院子裡的枯草吹得沙沙響。林晚晚站在那口枯井邊上,手爐裡的炭火隔著棉布傳來溫熱的觸感,但她後脊樑還是涼颼颼的。
“那個人,”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很輕,很穩,“是誰?”
春杏張了張嘴。她剛要說出那個名字的時候,外頭忽然傳來徐婉兒的低呼聲,緊跟著是急促的腳步聲——有人正從宮道那頭走過來,步伐不緊不慢,但靴底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格外清楚。
春杏的臉唰地白了,猛地後退一步,把那扇舊木門重新合上,只留了一條頭髮絲寬的縫。
“娘娘快走。”她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顫著,“有人來了。”
林晚晚還沒來得及轉身,宮道拐角處已經轉出一個穿玄色常服的年輕男人。他腳步閒散,手裡捏著一卷書,像是出來散步路過這裡。但他看見林晚晚的那一眼——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彎了彎,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探究。
是皇帝。
朱祐樘在幾步外站定了,微微歪了歪頭,看著她。
“皇后?”他的嗓音平平的,像隨口一問,“你在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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