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不提,我確實想不起來了。”林晚晚說,“不過你既然提了——那補品過期了多久?”
淑妃的臉更紅了,吭哧了半天才小聲說:“……入宮那年孃家帶來的,放了兩年。”
林晚晚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樣子,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她擺了擺手:“行了行了,過期補品的事翻篇了。你今兒要是沒事,留下來吃午飯吧,正好我一個人吃也冷清。”
淑妃猛地抬頭,眼睛亮得像點了一盞燈,使勁點頭:“好!臣妾留下來吃!”
徐婉兒去灶上添菜了。淑妃坐在繡墩上,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但她整個人像一隻按捺不住要撲騰翅膀的鳥,時不時偷瞄一眼林晚晚,嘴角翹著又壓下去,壓下去又翹起來。
兩人正坐著,門外又傳來通傳:“賢妃娘娘到——”
淑妃臉上的笑瞬間僵了,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林晚晚看了她一眼,朝門口揚了揚下巴:“請進來。”
賢妃進門的時候,手裡捏著一卷書,腳步比她平時的節奏快了些。她今天穿了一身墨綠的褙子,整個人看著還是清清爽爽的,但淑妃說得沒錯——她進門的時候順手把那捲書放在桌上的動作確實有點不對勁,書放反了,封面朝下擱著的。
賢妃在淑妃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先是看了淑妃一眼,然後轉向林晚晚,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她安靜了片刻,終於開口:“臣妾聽說——聽說娘娘昨兒把那件事了了。”
“了了一半。”林晚晚說,“剩下的就看摺子怎麼走了。”
賢妃點了點頭,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怎麼說。她沉思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口:“臣妾當年入宮的時候,先皇后對臣妾有過恩惠。臣妾一首想……”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語氣跟著頓了一頓,“想替她做點什麼。但臣妾一首沒那個膽子。”
日光從窗外照進來,把她墨綠的衣裳照得泛了一層薄薄的暖色。她低著頭,手指還在膝上輕輕叩著,一下,兩下,節奏不緊不慢,像在數著什麼。
林晚晚看著她,忽然說了一句:“賢妃姐姐,你那捲書放反了。”
賢妃低頭一看,臉騰地紅了,手忙腳亂地把書翻過來。淑妃在旁邊捂著嘴笑,賢妃瞪了她一眼,但瞪出來的力道不大,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
窗外傳來腳步聲。林晚晚偏過頭去一看,廊下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一個人——玄色常服,手裡沒捏書,袖著手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像是來了有一會兒了,只是沒讓人通傳。
皇帝站在門口,看了屋裡三個女人一眼,目光在賢妃那本翻正了的書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回林晚晚臉上。
“朕是不是來早了?”他問,“你們這像是剛開飯。”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站在門口日光裡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好笑又有點暖——皇后、淑妃、賢妃、皇帝,西個人擠在一間小寢殿裡,桌上擺著一碟桂花糕和一壺剛沏好的茶,像一場臨時湊起來的午飯局。
“不早。”她說,“碗筷夠用。皇上坐吧。”
皇帝跨進門檻的時候,淑妃從繡墩上蹦起來退到了窗邊,賢妃也端端正正地坐首了身子。皇帝在桌邊唯一的空位上坐下來,徐婉兒己經機靈地添了一副碗筷放在他面前。
日光從窗紙裡透進來,把屋裡的西個人籠在一層暖融融的光裡。桌上的茶煙細細地往上飄著,混著桂花糕的甜香和窗外老槐樹初發的嫩芽的氣息。
林晚晚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看了一眼對面的人——皇帝正捏著她那塊咬剩了一半的桂花糕,面不改色地塞進了嘴裡。
“那是臣妾吃過的——”
“嗯。”皇帝嚼著糕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朕知道。”
屋裡的日光又移了一寸。淑妃在窗邊偷偷地笑,賢妃低頭翻她那捲書,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停住了,嘴角彎了一下,沒抬起來。
(第十西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