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打算怎麼辦？”
“朕打算再看看。”皇帝走回案桌後面坐下來，“趙德全在內務府待了二十年，手裡的東西不止一本賬。朕要看看他接下來往哪走，跟誰接頭。”
林晚晚點了點頭。她也是這樣想的。趙公公現在在動，在抹痕跡。他動得越多，露出來的馬腳就越多。只要盯著他，後面那個穿灰衣裳的老太監遲早會浮上來。
“臣妾那邊也在盯著。”
“朕知道。”皇帝看了她一眼，目光裡那層東西比往常又深了一分，“你讓徐婉兒派去東華門的人，朕的人也看見了。”
林晚晚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皇帝也有眼線在東華門附近。他的人大概看見巧兒了，但沒有攔，只是記下來報給了他。
“皇上派人跟著趙公公？”
“東華門那邊，朕三天前就布了人。”皇帝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的，像在說一件早就安排好了的小事，“你找到翠屏的時候，朕的人己經在盯著趙德全了。”
林晚晚站在案桌前，忽然覺得心裡那根繃著的弦鬆了一點點。他在幫她兜底。她沒有開口求過他，但他自己安排了。他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鋪了一張網，讓她在前面查的時候不至於踩空。
“皇上，”她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些，“趙德全背後那個人，臣妾一定要挖出來。”
皇帝看著她，嘴角那點弧度微微彎了一下。日光從西窗裡照進來，把他半邊臉照得亮亮的，另外半邊隱在陰影裡，但這一回林晚晚覺得他整個人都是暖的。
“挖。”他說，“朕陪你挖。”
從御書房出來的時候，暮色己經鋪了半院子。林晚晚沿著宮道往回走，腦子裡把今天的事理了一遍。趙公公上午去東華門外拿了東西，中午改賬，下午被皇帝叫去問話。他被問了話之後會怎麼做？縮回去等風頭過去，還是連夜把東西處理掉？
她走到坤寧宮門口的時候，徐婉兒迎上來，臉色不太對。
“娘娘，趙公公剛才來了一趟。”
“來做什麼？”
“他說有事要跟娘娘當面說。奴婢說娘娘不在，他就走了。”徐婉兒壓著嗓子，“但他走的時候掉了一樣東西。”
她把手裡攥著的一小卷紙遞過來。紙卷很緊，用一根灰藍色的粗線繫著，封口處有一點沒幹的墨跡。林晚晚接過來解開線，展開來看了一眼。
紙上只有一行字，筆跡很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
“明日午時，西側宮道，我有話說。”
底下沒有落款，但紙是內務府的賬冊紙，灰藍色的，和趙公公手裡那摞冊子一模一樣。林晚晚把紙卷重新卷好，攥在掌心裡。她站在坤寧宮門口，暮色從身後漫上來，把整座院子籠進一層薄薄的暖光裡。
“徐婉兒，”她開口，“明兒午時之前，你去御書房一趟。跟皇上說一聲——趙德全約我見面。”
徐婉兒瞪圓了眼：“娘娘要去？”
林晚晚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捲紙，紙頁上潦草的字跡在暮光裡顯得又急又亂，像寫字的人手在抖。她慢慢把那捲紙收進袖子裡，抬腳邁進了坤寧宮的門檻。
“去。”她說，“我倒要聽聽他想說什麼。”
（第二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