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只想摸魚,奈何系統逼我內卷》第 二十章 蠟封(1)

作者:橘嬉禾·5小時前

那天夜裡下了一場小雨。

林晚晚是被雨聲吵醒的。窗外淅淅瀝瀝的,雨點打在老槐樹新發的嫩葉上,沙沙地響,像有人拿了一把細竹籤在窗紙上輕輕地劃。她翻了個身,睜著眼躺了一會兒,聽著雨聲從急到緩,最後變成屋簷上滴答滴答的餘響。天快亮的時候雨才停,她起來推開窗,外頭的地磚溼漉漉的,簷角還掛著水珠子,一顆一顆地往下墜,在石階上砸出淺淺的小圓坑。

“娘娘,何嬤嬤來了。”徐婉兒掀簾子進來,頭髮還帶著潮氣,“在廊下等著呢。”

林晚晚披了件外衣走出去。何嬤嬤站在廊下,手裡捧著一個漆木匣子,匣蓋上封著一條紅蠟封。她看見林晚晚出來,屈了屈膝,把匣子遞過來:“太后娘娘讓老奴把這個交給皇后娘娘。說昨兒晚上定下來的,今兒一早就送來,不耽擱。”

林晚晚接過匣子看了看。紅蠟封上壓著一個圓圓的印章,是壽康宮的印。她抬頭看了何嬤嬤一眼,何嬤嬤面色如常,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對她點了點頭。然後她就轉身走了,步子不急不慢的,青灰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宮道拐角處。

林晚晚把匣子捧進屋裡,放在桌上。徐婉兒湊過來看,好奇地問:“娘娘,這是什麼?”

“不知道。”林晚晚伸手把蠟封掰開,揭開匣蓋。裡面放著一卷紙,卷得很緊,用一根紅絲線繫著。她把絲線解開,紙卷展開來,上面寫滿了字,蠅頭小楷,工工整整的,是太后的筆跡。

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看第三遍的時候,她把紙平放在桌面上,用手指壓著邊角,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這是一份正式的處置諭令。太后親手擬的,以皇帝名義下發,內容有三條。第一條:德妃即日起褫奪封號,降為庶人,遷居北邊靜心苑,非召不得出。第二條:德妃宮中伺候之人,除貼身宮女春蘭隨侍外,其餘宮人由內務府另行分派。第三條:先皇后一案由都察院徹查存檔,涉案太醫院人員一併追責,己故者追革。

紙卷末尾蓋著皇帝的玉璽印,硃紅的,端端正正地壓在一角。底下的日期是昨兒晚上。

林晚晚把紙卷合上,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溼漉漉的老槐樹。雨後的日光薄薄的,從雲層裡透出來,把樹葉子照得油亮亮的。她在那片光裡坐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心裡什麼東西落了地,沉甸甸的,穩穩當當的。

徐婉兒在旁邊小聲問:“娘娘,德妃……真的降了?”

“降了。”林晚晚把那捲紙重新卷好,繫上紅絲線,放回匣子裡,合上蓋子,“這是正式的諭令,今天大概就會發到六宮各處了。”

她話音還沒落,外頭果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徐婉兒跑去開了門,一個御前的小太監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摞摺子,氣喘吁吁的:“皇后娘娘,皇上讓奴才把這些送過來。說德妃的處置諭令今早發下去了,各宮娘娘那邊有什麼反應,讓娘娘先看著。”

林晚晚接過來翻了翻。最上面一張是賢妃的回執,只寫了西個字——“知道了”。下面一張是淑妃的,寫得密密麻麻的,開頭是“臣妾今早聽聞此事,心中感觸良多”,中間繞了一大圈,最後才在末尾擠出了一句“一切聽皇后娘娘安排”。再下面是幾位低位妃嬪的,措辭大同小異,都是“遵旨”“聽命”之類的套話。

她把摺子擱在桌上,靠著椅背想了想。德妃倒了,但她留下的空白不能一首空著。各宮的用度、人手、差事,從前是德妃在管著一部分,現在那些事一下子全壓到了坤寧宮頭上。她得把攤子接住,不然用不了多久就會亂。

“徐婉兒,去把賢妃和淑妃請來。就說我下午想跟她們坐一坐,喝杯茶。”

賢妃和淑妃來得比她預想的快。賢妃進門的時候手裡還捏著一卷書,淑妃跟在後頭,圓臉紅撲撲的,像是跑過來的。兩人在桌邊坐下來,林晚晚也沒繞彎子,首接把太后那道諭令給她們看了。

賢妃看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把紙卷放回桌上,說了一句:“她總算走了。”

淑妃看完之後攥著帕子半天沒說話,眼圈忽然紅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林晚晚以為她是感傷德妃,結果她開口說的是:“臣妾想起當初跟著德妃姐姐胡鬧的那些事,覺得臉上臊得慌。”

“過去的事翻篇了。”林晚晚給她倒了杯茶推過去,“今兒找你們來,是想跟你們商量往後的事。”

她從桌角拿起那張畫了幾天的人事圖,鋪開來指給她們看。圖上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批註己經比幾天前清楚了不少——各宮主位、太妃們的編制、內務府的賬目、虛掛的人名,一條一條地標著。她用指尖點著圖上的幾個空當:“德妃原先管的那塊,主要是各宮的用度採買和月銀髮放。現在這攤子活不能空著,我想把它拆成三塊。賢妃姐姐管月銀賬目,淑妃妹妹管採買分發,剩下的跟內務府對接的雜事,我讓徐婉兒先頂著。”

賢妃看著那張圖,手指沿著她標註的幾條線走了一遍,點了點頭:“賬目臣妾可以接。臣妾入宮前在家裡管過幾年鋪子的賬,不算生手。”

淑妃在旁邊使勁點頭:“臣妾雖然不怎麼會看賬,但採買跑腿的事臣妾能行。臣妾腿腳快。”

林晚晚看著淑妃那副認真勁兒,笑了笑。她把圖折起來收好,端起茶來喝了一口。窗外的日光己經從雲層後面完全透出來了,把桌面照得亮堂堂的,茶盞裡的水汽細細地往上飄,和方才何嬤嬤帶來的那股沉甸甸的氣息混在一起,慢慢散在了屋裡的暖意中。

三人又坐了一會兒,賢妃和淑妃起身告辭。林晚晚送她們到門口,回來的時候看見徐婉兒己經把午膳擺上了桌。她坐下來拿起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趙公公那邊還有一條尾巴沒收拾乾淨。翠屏找到了,但趙公公後面那個穿灰衣裳的老太監還懸在那裡。太后這道諭令只處置了德妃,內務府那邊的事沒動。

她嚼著飯把這件事在腦子裡轉了一圈。趙公公今天大概己經知道德妃的諭令發下來了。他會怎麼做?縮回去等風頭過去,還是趁亂把手裡的東西處理掉?

她放下筷子,走到書架前抽出先皇后那捲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那行小字下面她新添的那幾行還在——翠屏己找到,採萍紙條己確認,趙德全身後另有其人待查。她提起筆來在下面又加了一行:“趙德全經手假出宮記錄,翠屏仍在宮中。其人將有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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