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晚晚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叫醒的。
她翻了個身坐起來，還沒完全清醒，就聽見外頭徐婉兒在跟人說話。她披了外衣推開門，看見御膳房的錢總管站在廊下，手裡捧著一摞紙，臉上的表情像是憋了一整宿沒睡，又興奮又緊張。
“娘娘，出事了。”錢總管把那一摞紙遞上來，“昨兒娘娘走了之後，奴才讓人把火鍋方子抄了幾份，遞到外頭相熟的幾家酒樓試了試。今天天還沒亮，有三家酒樓的人堵在御膳房後門，說要做這道菜，問方子出不出。”
林晚晚接過那摞紙翻了翻。最上面一張是家叫“東興樓”的酒樓寫的意向，底下還按了手印，說願意出銀子買方子。第二張是“六合居”，出價更高些，還加了條“每賣一鍋提成若干”。第三張是個小館子，寫得很簡單——“俺們本小利薄，方子出不起，但求娘娘賞口飯吃。”
她看完把紙擱在桌上，靠著門框想了想。三家酒樓，兩種模式，一種是一次性買斷，一種是提成分成。一次性買斷來錢快，但後面就跟她沒關係了。提成分成細水長流，但得盯著人家的賬。至於第三家那種小館子，方子給出去也就是給出去，收不了幾個錢，但口碑能傳得更快。
“錢總管，”她開口，“東興樓和六合居那邊，你替我回話——方子不賣。但可以合作。”
“合作？”
“他們出鋪面、出人手、出食材，我出方子。賺了銀子，五五分成。方子只給他們兩家用，不給別家。期限三年。”
錢總管愣了兩息，隨即眼睛亮了起來。他在御膳房管了二十年採買，外頭的行情比誰都清楚，一聽就明白了這個模式的妙處——方子捏在手裡，不愁錢不來。
“那第三家小館子呢？”他問。
林晚晚想了想：“那家不用籤契。你讓人把方子寫一份給他們，不收銀子。但有一條，他們用這個方子做出來的鍋子，名字得叫‘坤寧鍋’。”
錢總管哈哈笑出了聲，連聲說“娘娘高明”。他揣著那摞紙急匆匆地走了，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一倍。
林晚晚回到屋裡坐下，端起粥碗喝了兩口。腦子裡系統那行白字閃了一下：
【皇家商會籌備任務進度：5%。提示：第一批合作方己鎖定。建議宿主同步啟動“宮外產業登記”程式，將合作方資訊建檔備案。另：懷遠侯今日午前可抵京。】
林晚晚放下粥碗，把最後那句看了兩遍。懷遠侯今天到。她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捲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把今天的事記了上去——三家酒樓，合作模式，坤寧鍋的命名。寫完她把冊子合上，放進袖子裡。
午時剛過，徐婉兒就進來通報：“娘娘，御書房那邊來人了，說懷遠侯己經到了，皇上請您過去。”
林晚晚整了整衣襟就往外走。到了御書房門口，她看見院子裡多了一輛馬車，車簾是深藍色的，車轅上還沾著泥點子，一看就是趕了遠路來的。門口站著兩個侍衛，都是生面孔，腰間的刀鞘上刻著“懷遠”二字。
她進了御書房，皇帝坐在案桌後面，面前攤著那本舊冊子。案桌另一側站著一個老人，六十來歲，身形高大但己微微佝僂，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靛藍袍子，領口磨出了毛邊，腳上是一雙沾了泥的舊靴子。他臉上皺紋很深，顴骨高高的，一雙眼睛不大但極亮，像兩口深井裡映著天光。他看見林晚晚進來，微微側了側身，行了個禮，動作不疾不徐。
“臣懷遠侯趙謙，見過皇后娘娘。”
林晚晚點了點頭，在案桌旁邊站定了。懷遠侯從懷裡取出一個油布包，雙手呈到案桌上。皇帝接過來解開，裡面是一本冊子，封皮是靛藍絹面，和先皇后那捲舊冊子一模一樣。他翻開第一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記著幾十個名字和對應的產業——城外的莊子、城裡的鋪面、銀號裡的存銀，每一筆都標了經手人和大致數目。
這就是先皇后遞出宮去的那本冊子。敬事房宮外接產的底賬。
皇帝翻了幾頁，合上冊子，看著懷遠侯：“舅父六年沒動它。”
“臣不敢動。”懷遠侯的聲音低沉平穩，“先皇后把冊子遞給臣的時候說了一句話——‘這東西留著，等能用上的一天’。臣等了六年，等到了皇上派人來傳。”
皇帝把冊子擱在案桌上，跟先皇后那捲舊冊子並排放在一起。兩本冊子封面一樣，大小一樣，放在一處像一對。他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來看著林晚晚，目光裡那層東西比往常更深了一分。
“皇后，”他說，“這兩本冊子交給你。敬事房的案子，你來理。”
林晚晚看著案桌上那兩本冊子，深吸了一口氣。她把袖子裡那捲舊冊子也取出來，三本並排放在一起。三本冊子，兩個來源，一個方向。先皇后花了很多年查這些東西，沒來得及做完就死了。現在輪到她來把這件事收尾。
“臣妾領命。”她說。
懷遠侯站在一旁，看著那三本冊子並排擺著，忽然開口說了一句：“先皇后當年跟臣說，她做這些事不是為了扳倒誰，是為了讓後來的人不用再走她走過的路。臣今天看了皇后娘娘，覺得她沒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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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九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