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院判,”她斟酌了一下措辭,“這位妃嬪平日裡是不是不怎麼走動?吃得也精細?”
張院判愣了一下,點了點頭:“確實。她身子弱,不愛動,飲食也講究。”
“那她的月事是不是量少色淡,還伴有腹脹?”
張院判的眼睛亮了一下:“娘娘怎麼知道?”
林晚晚端起茶盞,斟酌著怎麼把現代醫學的概念翻譯成古人能聽懂的話。她想了想,開口說:“氣血是要靠走動才能活起來的。人不動,氣血就淤在那兒,光靠吃藥補不進去。張院判下次給她診脈的時候,可以問問她飯後有沒有散步、夜裡睡得好不好。如果都不好,光吃藥是治不了的。”
張院判站在桌前,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身前,眉頭微微蹙著,像在消化她的話。他想了片刻,又問了一句:“那依娘娘之見,該怎麼調?”
“讓她動起來。”林晚晚說,“每天飯後走一走,不用多,走一刻鐘就行。飲食上別太精細,粗糧雜糧也吃一些。再加上張院判的藥,應該能見效。”
張院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他把藥方收回去,對著林晚晚深深地施了一禮,動作比方才進門時鄭重得多。
“臣謝娘娘指點。臣回去試試,若有效驗,再來向娘娘稟報。”
他提著藥箱走了。林晚晚坐在窗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道拐角處,忽然覺得這個太醫院的老院判比她預想的要實在。他不懂的東西不裝懂,肯來問一個“不懂醫理”的皇后,說明他看重的是病,不是面子。
徐婉兒在旁邊小聲說:“娘娘,您方才說的那些,奴婢聽著跟宮裡的太醫們講的都不一樣。”
“道理是一樣的,只是說法不同。”林晚晚把手邊的火鍋方子又抄了一遍,這一遍是給御膳房的正式版,“就像火鍋,南邊叫邊爐,北邊叫涮鍋,做法不同,東西還是那些東西。”
徐婉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端著抄好的方子出去了。
傍晚的時候,天色暗得比往常早了一些,像是要下雨。林晚晚站在窗邊看著外頭灰濛濛的天,忽然聽見徐婉兒在外間叫了一聲:“娘娘,張院判派人來了。”
來的是太醫院的一個小藥童,手裡捧著一隻小小的青瓷罐,罐口封著白蠟。他雙手把罐子遞上來,說:“院判大人讓小的把這個送來。說這是他照著娘娘說的話試配的,用粗糧和幾味藥材炒了,讓那位妃嬪飯後泡水喝。院判大人說先試三天,若有效再來報。”
林晚晚接過那隻青瓷罐,揭了封蠟看了看,裡面是磨成粗粒的褐色粉末,聞著有一股炒麥芽和山楂的焦香。她笑了笑,把罐子遞給徐婉兒收好。
“回去跟張院判說,讓他再配一個香囊。”她想了想,補了一句,“用艾葉、陳皮和藿香,磨粗一點,裝袋裡讓她掛在身上。每日換一袋。”
小藥童應聲走了。林晚晚靠在窗邊,望著外頭漸漸暗下去的天色。雨還沒落下來,但風己經起了,把老槐樹的葉子吹得簌簌地響。她把手搭在窗臺上,想著今天的事——火鍋方子遞出去了,張院判那邊也開了個頭。這些事都不大,但像一顆一顆的種子,撒下去了。
腦子裡系統那行白字忽然閃了一下:
【支線任務“後宮編制整頓”進度:15%。提示:良性的改變從生活細節開始。飲食和健康是凝聚人心的第一步。建議宿主繼續擴大影響面。】
林晚晚沒有理它。她站在窗邊,看著第一滴雨落在老槐樹的葉子上,啪嗒一聲,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就連成了細細的雨簾,把整座院子籠進一層灰濛濛的水汽裡。
雨聲裡,她忽然想起趙公公前天在西側宮道縮在牆根底下那副樣子。懷遠侯還有幾天就到了。等那個手裡捏著冊子的人進了京,趙公公和孫德旺的案子就能徹底了結。但孫德旺背後牽扯的敬事房宮外接產那樁舊案,恐怕才是真正的硬骨頭。先皇后用了六年都沒能捅破的事,她要想接住,得比先皇后想得更遠。
雨越下越大了,把院子裡的石板路澆得亮汪汪的。林晚晚關上窗,轉身回到桌邊坐下來。她鋪開一張新紙,提筆寫下了三個字——
“懷遠侯”。
底下空著,等著幾天後那個人到了,再把事情一件一件地填上去。
(第二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