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一夜，到早上才停。
林晚晚推開窗，院子裡的石板路被衝得乾乾淨淨，牆根的青苔吸足了水，綠得發亮。老槐樹的葉子上掛滿了水珠子，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砸在石階上碎成一片細密的水霧。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帶著雨後特有的潮潤和草木的清氣，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煙火味——是灶上在燒早飯。
“娘娘，您知道今兒早上誰來了麼？”徐婉兒端著銅盆進來，臉上憋著笑。
“誰？”
“賢妃娘娘宮裡的人，天剛亮就來了。說賢妃照著您那張方子做了一鍋子，請了莊太妃過來吃。莊太妃吃完之後問了半天做法，賢妃說‘是皇后娘娘教的’，莊太妃就說——‘那老身得親自去謝一聲。’”
林晚晚把帕子敷在臉上，悶悶地笑了一聲。莊太妃是宮裡輩分最高的太妃，平日裡安安靜靜的，跟誰都不多來往。賢妃一道火鍋就把她請動了，倒是個意外。
她洗完臉坐到桌邊喝粥，腦子裡己經開始轉今天要做的事。懷遠侯還有兩三天到，趙公公閉門不出，孫德旺照常當值但被盯得死死的。案子那邊暫時沒什麼可推進的，她得把精力轉回後宮整頓上來。各宮的編制和差事大致理出了眉目，但還有一塊最大的空白沒動——內務府。
趙公公雖然降了職，但他經營了二十年的內務府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理順的。她需要一套新的管理辦法，把採買、庫房、發放、記賬拆成不同的環節，每一環都由不同的人經手，互相盯著。這套法子她在上輩子的大廠裡見慣了，換到宮裡來，無非是把“部門”換成“宮”，把“專案”換成“差事”，道理是一樣的。
正想著，外頭又來了人。御膳房的錢總管帶著兩個廚子，一人手裡捧著一隻食盒，在門口站了一排。
“娘娘，”錢總管彎著腰，笑得比昨天還燦爛，“昨兒那張方子奴才們連夜試了，炒出來的底料味道是有了，但總覺得差一口氣。今兒帶兩個廚子來，想請娘娘當面指點指點。”
林晚晚放下粥碗，往灶間走。灶間不大，五六個人擠進去轉個身都費勁，她乾脆讓徐婉兒把炭爐搬到院子裡去，在廊下支了張桌子，把鍋和菜都擺在外頭。雨後的日光清清爽爽的，照在院子裡明晃晃的。
她把袖子挽起來，一邊炒底料一邊跟兩個廚子講火候和順序。豬油要燒到什麼溫度才下辣椒，花椒要炒多久才出麻味，豆瓣醬什麼時候放才不會糊鍋。兩個廚子拿著小本子蹲在旁邊記，錢總管站在後頭伸著脖子看，時不時“哦”一聲。
底料炒好兌了水倒進鍋裡燒開，林晚晚夾了幾片羊肉涮了涮，撈出來蘸了醬嚐了一口。味道對了，麻、辣、鮮、香。她把筷子遞給錢總管：“你嚐嚐。”
錢總管涮了一片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瞪圓了。又涮了一片，再涮一片，連吃了三片才放下筷子，對著林晚晚深深鞠了一躬：“娘娘，奴才服了。御膳房做了幾十年菜，沒見過這種做法。這個方子要是擱出去，京城的酒樓都得跟著學。”
林晚晚心裡動了一下。擱出去——她還沒來得及細想，院子門口忽然探進來一個腦袋，是賢妃宮裡的人，手裡提著一隻食盒。
“皇后娘娘，賢妃娘娘讓奴婢送來的。說是照著娘娘的方子做的，請娘娘嚐嚐對不對。”
林晚晚接過來開啟，食盒裡是一隻小砂鍋，紅彤彤的湯底，旁邊配著幾碟切好的菜和肉。湯底聞著很香，但顏色比她自己炒的要淺，麻辣味也淡了些。她嚐了一口，覺得更像是清湯邊爐和紅油火鍋之間的口味，溫柔了不少。
“回去跟賢妃姐姐說，”她笑著把食盒蓋上，“方子用得對，但她自己改的那幾味料加得好，比我原來的方子順口。”
那宮女笑著走了。錢總管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珠子轉了轉，湊上來小聲說：“娘娘，奴才斗膽問一句——您這個方子，打算只擱在宮裡麼？”
林晚晚看了他一眼。錢總管臉上的笑收了一些，露出一副正經談事的表情：“奴才在御膳房待了二十年，京城的吃食行當也略知一二。娘娘這個火鍋的做法，外頭從來沒有過。要是擱到京城的酒樓裡去，一準能火。御膳房管著宮裡宮外的採買，要是娘娘願意，奴才可以把方子遞到外頭相熟的酒樓去試試水。”
林晚晚沒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院子裡，日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她手裡的筷子照得亮晶晶的。錢總管的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把火鍋方子擱到宮外去。火鍋這東西京城沒有，一旦傳開，必然是一樁大生意。但生意不能白送給別人做。
“錢總管，”她開口，“這件事先不急。你先把宮裡的火鍋做好，讓皇上和各位娘娘都吃順了口。外頭的事，我自有安排。”
錢總管雖然沒得到準信，但聽她說“自有安排”，知道這事有門，高高興興地帶著兩個廚子走了。
林晚晚回到屋裡坐下來，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理了理。火鍋方子給了御膳房，賢妃那邊也做出了自己的版本，錢總管想往外推——這件事己經在發酵了。她忽然想起上輩子做運營時老闆常說的一句話：一個產品能不能成，要看它有沒有自傳播的能力。火鍋這東西不需要她推，吃過的人就會替她傳。淑妃會跟其他妃嬪說，賢妃會跟太妃們說，錢總管會跟外頭的酒樓說。傳著傳著，這道菜就活了。
腦子裡系統那行白字閃了一下：
【支線任務“後宮編制整頓”進度：22%。檢測到宿主己觸發“自傳播”節點。提示：當一項改變被足夠多的人主動傳播時，它就成了一種預設規則。建議宿主趁熱打鐵，正式推出“後宮茶話會”制度，以火鍋和奶茶為載體，將各宮娘娘定期聚在一處。】
林晚晚看著那行字，把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後宮茶話會——說得好聽，其實就是上輩子她帶團隊時每週一次的“週會”。大家坐在一起吃吃喝喝，順便把事聊了。放在宮裡來，就是讓妃嬪們定期聚在一處，吃火鍋喝奶茶，一邊吃一邊把各宮的差事和問題當面說清楚。既解決了事，又籠住了人。
她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雨後清亮的日光，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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