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只想摸魚,奈何系統逼我內卷》第 四十章 開學(1)

作者:橘嬉禾·3小時前

初八那天,林晚晚醒得比平時早了一個時辰。

天還沒亮透,窗紙上蒙著一層灰藍色的薄光。她披了外衣推門出去,院子裡潮潤潤的,昨夜下了一場小雨,石板路上還留著深深淺淺的水痕。老槐樹的葉子被洗得碧綠,晨風一吹就簌簌地抖落幾顆水珠子,砸在廊下的石階上,啪嗒啪嗒的。她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混著泥土和草葉的清苦味道,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屬於秋日清晨的乾淨。

徐婉兒端著銅盆出來的時候看見她站在廊下,愣了一下:“娘娘今兒怎麼起這麼早?”

“睡不著。”林晚晚接過帕子敷了敷臉,熱水把殘餘的睏意都衝散了,“女學開學,總得早點去盯著。”

她換了身素淨的豆青色常服,頭髮隨手挽了個髻,用那根白玉簪別住。早飯吃得簡單,一碗粥一個饅頭就完了。出門的時候翠屏追出來遞了一隻食盒,說裡頭裝了幾塊早上新做的桂花糕,讓她帶著路上吃。林晚晚接過來,看了翠屏一眼。翠屏站在門檻裡,臉上己經不像剛來時那樣縮著了,平平淡淡的,像個做慣了事的人。

到鍾粹宮的時候,賢妃己經在了。她正站在正屋門口指揮兩個小宮女擺粉筆和板擦,看見林晚晚進來,招了招手:“娘娘來得正好。課表臣妾謄好了,貼在黑板旁邊了,您看看。”

林晚晚走過去看了看。課表是用蠅頭小楷寫在宣紙上的,整整齊齊地分了三欄——上午是認字算賬,下午是醫理衛生和女紅手藝,每天不重樣。賢妃排得很細,每一門課都標了時辰,中間留了休息的空當。

“今天第一堂課是你上?”林晚晚問。

“臣妾上認字。”賢妃把粉筆盒擺正了,“先教十個字,從最簡單的開始。”

正說著,外頭傳來腳步聲。淑妃抱著一盆小海棠跑進來,額頭上的汗珠子亮晶晶的,一進門就往窗臺上擱花盆。她把花盆轉了兩圈,退後兩步看了看,覺得擺正了,才拍了拍手上的泥,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碎布擦手。

“臣妾來得不晚吧?”她喘勻了氣問。

“剛好。”林晚晚看了看天色,日頭己經升到院牆上了,“學生該到了。”

第一個到的是翠屏。她拎著一隻藍布包袱,裡頭裝著紙筆和那本練字的舊冊子。她進門之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紙筆擺好,安安靜靜地等著。

第二個到的是徐婉兒。她今兒特意換了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青布衣裳,頭髮梳得光溜溜的,整個人比平時精神了不少。她坐在翠屏旁邊,從袖子裡摸出一支毛筆,在指尖上轉了兩圈,被翠屏看了一眼,立刻老老實實地握好了。

後面幾個是內務府挑來的宮人,兩個在庫房做過事,一個在針線房待過,還有一個是鍾粹宮本宮的灑掃宮女,年紀都不大,最大的不過二十出頭。她們進門的時候都低著頭,腳步輕輕的,像怕踩壞了什麼。其中一個瘦小的姑娘站在門口不敢往裡走,被淑妃拉了一把,才怯生生地在角落裡坐下了。

最後一個到的是賢妃的侄女。小姑娘叫沈宜,十西歲,生得眉清目秀的,進門先給林晚晚和賢妃行了禮,然後大大方方地在第一排坐下了。她帶來的包袱比別人的都大一圈,開啟來裡頭整整齊齊地碼著筆墨紙硯和幾本舊書,一看就是念過幾年書的。

林晚晚數了數,六個學生一個不差。她站在黑板旁邊,看了賢妃一眼。賢妃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大大的“人”字,轉過身來面對著底下六個學生,聲音清清朗朗的:“今兒頭一課,從‘人’字開始。”

林晚晚退到教室後頭,靠在窗邊站著。日光從窗紙裡照進來,落在賢妃的肩頭和黑板上那個“人”字上,把粉筆灰照得亮晶晶的。底下的學生都仰著頭看著黑板,翠屏手裡攥著筆,在紙上照著描,描了兩遍,手就不抖了。徐婉兒寫得快些,寫完了還偏過頭去看翠屏的,被她發現後兩個人都笑了。沈宜安安靜靜地寫著,筆跡秀麗工整,一看就是有底子的。

賢妃又寫了幾個字,一個一個地講筆畫和意思。她講得慢,聲音不高不低的,有時候停下來走到學生中間,低頭看她們寫的字,用手指在紙面上輕輕劃一下,告訴她們哪一筆該再舒展些。林晚晚站在後頭看著,忽然覺得賢妃這個人好像變了——她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但站在黑板前面的時候,整個人活了,像一棵在背陰處長了很多年的樹忽然挪到了向陽的地方,枝葉都舒展開了。

第一堂課上了半個時辰,中間歇了一回。課間的時候淑妃把帶來的小海棠搬到窗臺上,又給每人倒了一碗茶。幾個宮人捧著茶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地開始小聲說起話來。那個瘦小的姑娘指著翠屏寫的字問了一句什麼,翠屏悶聲悶氣地答了,說得不太利索,但對方聽懂了。兩個人湊在一處,你指我的字我指你的字,比劃了半天。

林晚晚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緊。她轉過身去看著院子裡的日光,深深吸了一口氣。院子裡那棵老樹開始落葉子了,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她站在廊下,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教室是新的,黑板是新的,學生是新的,連賢妃都是新的。這些東西她一樣一樣湊起來的,現在湊成了一個學堂。

下午是淑妃的女紅課。淑妃站在黑板前面教穿針引線,底下的學生一人拿著一塊碎布頭和一根針,埋頭在那兒穿。淑妃走來走去地看,看到誰穿不進去就蹲下來手把手地教。翠屏手粗,針在手裡滑來滑去的,穿了好幾回都沒穿進去,急得臉都紅了。淑妃蹲在她旁邊,捏著她的手把針眼對準了線頭,輕輕一帶就過去了。翠屏看著手裡穿好的針,愣了一會兒,忽然咧開嘴笑了。

林晚晚站在窗邊,看著翠屏那個笑,覺得今天這一天比過去一個月都值。

傍晚散學的時候,六個學生把桌上的東西收好,椅子歸了位,地也掃了。賢妃把黑板上的字擦乾淨,粉筆盒蓋好,窗戶一扇一扇地關嚴實。林晚晚和賢妃最後走,兩人站在院子裡鎖門的時候,日頭己經落到牆頭下面去了,只剩一片橘紅色的餘暉鋪在屋瓦上。

“今兒第一天,”賢妃把鑰匙收進袖子裡,嗓音有些啞,但嘴角是彎著的,“比臣妾預想的順當。”

“你課講得好。”林晚晚說。

賢妃搖了搖頭:“是學生肯學。”她頓了頓,偏過頭看著林晚晚,“娘娘,女學開起來了,往後呢?”

林晚晚看著院子盡頭那棵老樹,葉子在暮色裡變成了黑褐色的剪影。她想了想,說:“往後讓學生學會記賬、算賬、寫書信、懂醫理。學成了出宮,有的去鋪子裡做賬房,有的去大戶人家管庫房,有的自己開個小鋪子。等外頭的女學生招進來,等她們學成了回去,再教別人。滾起來,就停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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