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只想摸魚,奈何系統逼我內卷》第 四十二章 同窗(1)

作者:橘嬉禾·8小時前

賢妃的侄女沈宜來了之後,女學裡的事漸漸順了,林晚晚本以為外頭招學生的事得再等一陣子,沒想到賢妃動作快,告示遞出去不到五天,就有三家報了名。

頭一家姓周,是國子監一個博士的女兒,十西歲,聽說女學教認字算賬,她爹親自寫了帖子來問詳細章程。第二家姓吳,是個做綢緞生意的商戶,家底殷實但沒什麼功名,想把閨女送來學點本事,往後能幫著打理家裡的鋪子。第三家姓陳,是城南一個老秀才的孫女兒,父母早亡,跟著祖父過,老秀才年紀大了,想讓孫女學一門能養活自己的手藝。

賢妃把三家的帖子攏在一處,列了個單子給林晚晚看。林晚晚翻了一遍,問了一句:“你侄女算一個,加上這三家,一共西個外頭的學生。宮裡的六個加上她們,十個。地方夠坐麼?”

“夠。正屋八張桌子坐十六個人,現在才十個。後面還能再加。”

“那就這麼定了。”林晚晚把單子擱下來,“她們什麼時候來?”

“周家和吳家說下月初。陳家那邊老秀才身子不好,想讓他孫女早些來,問能不能提前。”

林晚晚想了想:“提前也行。讓翠屏把東廂旁邊那間小屋收拾出來,給她住。她祖父年紀大了,讓她住宮裡也放心些。”

賢妃應了聲好,拿著單子去安排了。林晚晚坐在桌邊,把三家的帖子又看了一遍。周家是書香門第,吳家是商戶,陳家是寒門。三個不同來歷的女孩子坐在同一間教室裡唸書,這件事在別處可能行不通,但在她這兒行得通。她想起上輩子在大廠招人的時候,老闆總說“英雄不問出處”,她那時候覺得是套話,現在才覺出這句話的分量來。

陳家的姑娘第三天就來了。

她叫陳素,十西歲,生得清瘦,面色有些發黃,一看就是常年吃得不好。她來的時候手裡只拎了一個小小的布包袱,身上穿的衣裳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的,領口和袖口都仔細地卷著邊。賢妃把她帶到鍾粹宮後頭那間小屋,她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回頭對著賢妃彎了彎腰,聲音輕輕的:“謝謝先生。”

賢妃把她帶進教室的時候,幾個宮人學生都抬起頭來看她。翠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了她兩眼,往旁邊挪了挪椅子,空出半個位子來。陳素猶豫了一下,在翠屏旁邊坐下了。翠屏沒有跟她說話,只是把自己練字的那頁紙往她那邊推了推,讓她照著描。陳素低頭看了看那頁紙,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壹貳叄肆”,筆畫粗粗細細的,但每一個都在格子裡。她從包袱裡摸出自己的一支舊毛筆,蘸了墨,照著翠屏的字一筆一劃地描了起來。

林晚晚站在後門口看了一會兒。陳素描字的時候手很穩,筆鋒也比翠屏的利落,一看就是練過的。她收回目光,往院子裡走了兩步,賢妃跟了出來。

“陳素這個姑娘,底子比另外幾個都好。”賢妃壓著嗓子說,“她祖父教過她幾年,字認得不少,書也念過一些。就是身子弱,看著像是常年虧著。”

“讓張院判來看看。”林晚晚說,“給他多配幾副調理的藥,從女學的賬上走。”

賢妃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兩人站在院子裡,聽見教室裡傳來翻紙的沙沙聲和賢妃方才在黑板上寫字的粉筆聲。日頭從樹蔭間漏下來,落在地上碎碎的。

周家的姑娘叫周婉,來的時候帶了兩個箱籠和一個伺候的嬤嬤,排場比另外兩個都大。吳家的姑娘叫吳巧娘,生得圓臉杏眼,一來就拉著淑妃問東問西,問女紅課教什麼、點心課教不教做糕點。淑妃被她問得眉開眼笑,拉著她的手帶到自己的針線籃子跟前,當場就教她穿針。

外頭三個學生到齊之後,教室裡坐滿了。賢妃把課表重新排了一遍,上午的認字算賬分成兩組——底子好的跟沈宜一組,底子差的跟翠屏一組,各自進度不同,但每天要交的功課是一樣的。下午的醫理課由張院判隔天來上一次,女紅和點心課還是淑妃教。

張院判頭一回進教室的時候,站在黑板前愣了半天。他給妃嬪看過病,也給宮人瞧過診,但站在一間坐滿了女學生的屋子裡講課還是頭一遭。他在黑板上寫了“望聞問切”西個字,底下的學生齊刷刷地仰著頭看他,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高了兩度。

“今天講望診——看氣色。”張院判指著坐在第一排的陳素,“這位學生面色萎黃,唇色淡,是氣血不足之象。再看她的指甲,淡白無華,也是佐證。”

陳素被點了名,也不慌,安安靜靜地坐著讓張院判看。張院判看完之後又指了吳巧娘:“這位學生面色紅潤,唇色鮮亮,是氣血充沛之象。但舌苔略厚,大約昨晚多吃了兩塊點心。”

吳巧娘被他一句話說中了,臉紅了紅,底下的學生都笑了起來。張院判擺了擺手讓她們安靜,接著往下講。他講得慢,每講一個例子就停下來問一句“看明白了麼”,底下的學生不管聽沒聽懂都點頭,他看見了就說“不懂的舉手”,沈宜就舉了手,問了一個“面色發黃怎麼跟曬黑區分”的問題,張院判認真答了,答完了還誇她問得好。

林晚晚在窗外站了一會兒,聽著教室裡時而安靜時而熱鬧的動靜,忽然覺得這間屋子比上回她走的時候更像一間學堂了。有了外頭的學生,有了不同來歷的人坐在同一間屋裡唸書,這件事本身就有意義。賢妃當初提這個建議的時候想得比她遠——女學不光是教幾個人認字,是要讓“女子讀書”這件事變得不稀奇。

日子一天天過去,女學裡的學生漸漸熟了。翠屏跟陳素走得近,兩個人都是悶性子,坐在一處寫字看書,一坐就是半天。徐婉兒跟吳巧娘處得好,吳巧娘嘴甜會說話,徐婉兒被她逗得一天要笑好幾回。沈宜跟周婉都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功課上互相較著勁,每次交作業的時候都要比一比誰的字好、誰的算賬快。

林晚晚每隔幾天去女學看一次,有時候站在後門口聽一會兒課,有時候坐下來跟賢妃聊一聊進度。教材她己經寫完了第一冊和第二冊,第三冊在寫,講的是書信格式和記賬規矩。賢妃把教材謄了幾份,每個學生髮一套,讓她們抄一遍——抄書也是認字。

這天傍晚,林晚晚從女學回來,經過坤寧宮門口的時候看見翠屏站在東廂門口等她。翠屏手裡捏著一張紙,等林晚晚走近了遞過來。林晚晚接過來一看,是一份賬冊——不是城西鋪面的租子賬,是另一個本子,上面寫著“女學用度收支”。

“奴婢跟賢妃娘娘要了女學這半個月的賬。”翠屏站在桌邊,聲音悶悶的但說得清清楚楚,“收進去的銀子有火鍋分成和充公銀子的利息,花出去的銀子有買紙筆、修屋子、請張院判的藥錢。奴婢算了一遍,收的比花的多。剩下的銀子還能撐三個月。”

林晚晚把那份賬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的,進項出項分門別類,末尾攏了總數,用大字寫著“結餘”兩個字。她合上賬本,看著翠屏。翠屏站在桌對面,瘦長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看著她,安安靜靜的,像是在等一句準話。

“記完了?”林晚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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