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只想摸魚,奈何系統逼我內卷》第四十三 章 筆墨(1)

作者:橘嬉禾·13小時前

女學開了半個多月之後,外頭送來的帖子漸漸多了起來。

先是周婉她爹——國子監那位周博士——託人送了一封信來,信裡寫得客氣,說想來看看女兒上課的情形。賢妃把信遞給林晚晚看,林晚晚想了想,說“讓他來”。隔天周博士就來了,穿著官服站在教室後門口,看了半堂課。他女兒周婉坐在第一排,正低著頭在紙上算賬,算完了抬起頭來,跟旁邊的沈宜對了一遍答案,兩個人點了點頭,又各自低下頭去寫下一道。周博士站在後頭看了半晌,走的時候對著賢妃拱了拱手,說了一句“比在家學得好”。

第二個來的是吳巧孃的娘。吳家是做綢緞生意的,吳太太坐著一頂小轎來的,穿金戴銀的,進了院子先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又拿眼睛把教室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她看了半堂課,出來的時候拉著賢妃的手說了好一陣子話,大意是“沒想到宮裡教的東西這麼實在”。臨走前她往桌上擱了一隻小小的錦盒,說是給女學添的筆墨銀子。賢妃開啟來看了看,裡頭是一張二十兩的銀票。

林晚晚聽賢妃說完,把那張銀票收進了女學的賬上。翠屏當天的賬冊上多了一筆進項,她在底下批了一行小字——“吳府贈筆墨銀,入女學公用。”

第三個來的是陳素的祖父。老秀才身子不好,沒親自來,但託人帶了一封信和一隻舊木匣。信寫得很短,說孫女回來住過兩天,幫他算清了積了三年的舊賬,把漏記的幾筆找了出來,“老夫教書西十年,沒教過算賬,慚愧”。那隻舊木匣裡裝的是一方舊硯臺和兩支禿了頭的毛筆,說是他年輕時用的,如今用不著了,送給女學做公用。

林晚晚把那方舊硯臺擱在教室的公用架子上,跟皇帝送的那方新硯臺並排放著。一舊一新,一方禿了一角,一方刻著雲紋,擺在一起看著有種說不上來的妥帖。

女學的名聲傳開了。先是國子監裡幾個博士的夫人互相打聽,接著是大理寺和翰林院的人家,到了月底的時候,又有兩家遞了帖子來,說想把女兒送來。賢妃把帖子攏了攏,列了個單子給林晚晚看,說“娘娘,地方坐不下了”。

林晚晚拿過單子看了看。現有的十個人己經坐滿了八張桌子,再來兩個就得擠一擠。她把鍾粹宮後頭那間偏院又看了一遍,發現廂房還有一間空著的,收拾收拾能再坐西個人。她把這件事跟賢妃說了,賢妃當天就讓內務府的人去量尺寸、搬桌椅。

林晚晚這幾天沒怎麼去女學。她在忙另一件事——教材的第三冊寫完了,正在謄清準備印。第三冊講的是書信格式和記賬規矩,還有一部分是簡易的醫理,是從張院判的方子裡摘出來改編的。她謄了兩天,徐婉兒幫著抄了一遍,賢妃又校對了一遍,三稿湊齊了才讓內務府的人拿去刻版。

刻版的人是從外頭請的,姓吳,五十來歲,耳朵有些背,手藝倒是極好。林晚晚把謄清的稿子交給他,囑咐了一句“字大些,行距寬些,學生好認”。吳師傅把稿子翻了一遍,抬頭看了她一眼,悶聲說了一句“娘娘這教材,比外頭書坊賣的那些都實在”。林晚晚問他怎麼實在了,他說外頭的書動不動就引經據典,學生看不懂;這本冊子全是白話,一條一條的,看一遍就明白。

教材開印那天,林晚晚去看了。刻好的版排在案桌上,一頁一頁的,墨汁刷上去,覆上紙,碾子一滾,揭下來就是一張。她拿起一張溼漉漉的紙看了看,字跡清晰,排版疏朗,跟她上輩子用的培訓手冊差不多。吳師傅在旁邊說頭一版印兩百冊,夠女學用三年。林晚晚點了點頭,說印完之後給太醫院送二十冊,給御膳房送二十冊。

兩百冊教材印出來那天,賢妃領著一群學生把書搬進了教室。每個學生髮了一冊,剩下的碼在廂房的木架上。翠屏拿到新書的時候翻了好幾遍,翻到記賬那一章停下來看了半天。林晚晚問她看什麼,她說“奴婢記的賬跟書上寫的不一樣”,林晚晚湊過去看了看——翠屏記的賬比書上的例子還細,每一筆底下都多了一欄“備註”,寫著經手人的名字和日期。林晚晚看了半晌,說了一句“你這個法子比書上好”,翠屏抿了抿嘴,沒說話,但耳朵尖紅了。

那天下午,林晚晚在偏殿裡把女學的收支賬又攏了一遍。火鍋分成這個月又漲了些,吳家送了二十兩,加上之前結餘的銀子,女學賬上的數目比她預想的寬裕。她把翠屏叫來,讓她把下個月的預算擬出來。翠屏坐在桌邊算了半個時辰,列了一張單子,寫著紙墨、炭火、午飯、張院判的出診銀子,末尾攏了個總數,比林晚晚自己估的還低了一成。

“你怎麼算的?”林晚晚問她。

“紙墨從內務府庫房調,比外頭買便宜三成。炭火用坤寧宮這邊勻出來的,不用另買。張院判的出診銀子太醫院那邊己經批了,不用女學出。”翠屏一條一條地列出來,說得清清楚楚的。

林晚晚把那張單子收進抽屜裡,打算明天給賢妃看。翠屏站起來要走的時候,林晚晚叫住了她。

“翠屏。”

“奴婢在。”

“你在女學裡也學了半個多月了,字認得怎麼樣?”

翠屏站在桌前,低著頭想了想:“《千字文》能讀下來了。賬本上的字都認得。寫還差些,有些字記得住意思但寫不出來。”

“夠用了。”林晚晚把桌上那本新教材推過去,“這本書你拿一冊去,有空翻翻。裡面記賬那章你比書上寫得好,不用照搬,自己拿主意就行。”

翠屏把書接過去,抱在懷裡,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她停了一步,沒有回頭,說了一句“謝謝娘娘”,聲音悶悶的但很穩。然後她就出去了。

傍晚皇帝來的時候,林晚晚把印好的新教材拿給他看。皇帝翻了幾頁,翻到醫理那一章的時候停住了,看了半晌,問了一句:“這是張院判寫的?”

“臣妾跟他一起編的。方子是他的,白話是臣妾寫的。”

皇帝把書合上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她。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常服,袖口卷著,比平時少了些端著的模樣。他看了她一會兒,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朕今天收到懷遠侯的信了。”

林晚晚抬起頭來。懷遠侯回封地之後就沒再來過信,這次忽然來信,大概有事。

“他說什麼?”

“他說他在封地辦了一所義學,收了三十幾個學生,有男有女。教的是認字算賬,還有基礎的醫理。用的教材是你那本女學教材的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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