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只想摸魚,奈何系統逼我內卷》第五十七 章 出門(1)

作者:橘嬉禾·5小時前

遊學的事定下來之後,賢妃花了三天做安排。

她把城東學堂的學生分成兩撥——頭一撥去城外的驛站,就八個學生加上趙青和翠屏。另一撥留在宮裡跟賢妃上課,等下一輪再去。林晚晚本來想跟著去,但賢妃說“娘娘要是去了,前呼後擁的,學生還怎麼專心看驛站”,把她堵了回來。林晚晚想想也對,便留在宮裡等訊息。

出發那天是個大晴天,日頭剛升過牆頭,學生們就在城東學堂門口集合了。趙青走在最前面,揹著一隻布包,裡頭裝著紙筆和乾糧。翠屏跟在她旁邊,手裡攥著那本幫帶記錄,打算把今天看到的東西一樣一樣記下來。後面八個學生排成一溜,王福兒興奮得臉都紅了,拽著李杏兒的袖子一路小跑。李杏兒被她拽得踉踉蹌蹌的,但嘴角也翹著。

皇帝派的兩個便衣侍衛遠遠地綴在後頭,穿著尋常百姓的衣裳,混在街面上的人群裡,不仔細看根本認不出來。

出城之後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官道漸漸寬了,兩旁的鋪子少了,田地和樹林多了起來。王福兒頭一回出城,看見路邊的麥田就湊過去看,被趙青一把拽回來,說“走在路中間,別踩人家的田”。王福兒吐了吐舌頭,老老實實地回到隊伍裡。

驛站在官道旁邊,離城門二十里。到了的時候日頭己經升到了正頂,驛站的院子裡停著幾輛馬車,幾個驛丁正從車上卸貨。驛站不大——一溜正房,幾間廂房,院子後面是馬廄,裡頭養著幾匹驛馬。門口掛著塊匾,寫著“京畿驛”三個字,漆皮斑駁的,但擦得挺乾淨。

趙青走到門口,跟驛丞打了個招呼。驛丞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瘦長臉,下巴上一撮山羊鬍,看見來了一群女學生,先是愣了一下,聽說是“城東學堂的先生和學生來看驛站”,又看了看趙青手裡的路引,才點了點頭,說“進來吧,別碰馬廄裡的馬”。

趙青帶著學生們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她指著一溜正房說“這是驛丞辦公的地方,公文在這裡交接”,又指著廂房說“那是驛丁住的地方,過路的官員也可以住”。學生們跟在她後頭,一邊看一邊在紙上記。王福兒湊到馬廄旁邊看了一會兒馬,回來問趙青“馬跑得快麼”。趙青說“快。從這裡到通州,一個時辰”。王福兒掰了掰手指頭,算不明白,又問“那走到我家呢”。趙青想了想,說“你家在北邊,騎馬得走兩天”。王福兒點了點頭,在紙上畫了一匹馬,旁邊歪歪扭扭地寫了“兩天”。

驛丞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覺得這群女學生問的東西挺有意思,就主動過來講了幾句。他說驛站裡養著八匹驛馬,每天要送兩趟公文,往北邊送的通州、密雲,往南邊送的涿州、良鄉。公文送到下一個驛站,換人換馬,接力往下傳,晝夜不停。他講的時候趙青站在旁邊聽,時不時點頭。翠屏在後頭拿著筆速記,把驛丞說的每一個數都記了下來。

驛站的後院有一棵老槐樹,比坤寧宮那棵還粗,枝葉遮了半個院子。學生們在樹底下歇腳吃乾糧的時候,驛丞端了一壺粗茶出來,讓她們就著茶水吃。王福兒啃著饅頭問驛丞“你在這兒幹了多少年了”,驛丞說“快二十年了”。王福兒掰著手指頭數了數,沒數明白,又問“那你送過多少封信”。驛丞笑了笑,說“數不清了。最多的一天送過三十封信”。王福兒瞪大了眼,饅頭含在嘴裡忘了嚼。

歇完之後趙青帶著學生們去看馬廄。驛丞破例讓她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讓進去。幾匹驛馬正在槽邊吃草,毛色油亮,腿長蹄大,一看就是好馬。趙青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忽然問驛丞“馬一天跑多少裡”。驛丞說“快馬一天二百里,慢馬一百里”。趙青點了點頭,在紙上記了一筆。

回程的路上,學生們比來的時候安靜了些,大概是走累了。王福兒走在隊伍最後頭,步子慢了下來,李杏兒在旁邊扶著她。翠屏走在前頭,翻著那本速記的冊子,把今天記的東西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趙青走在最前面,步子穩穩的,背影被夕陽拉得長長的。

走到城門口的時候,王福兒忽然開口問了一句:“先生,驛站裡那些信,最遠能送到哪兒?”

趙青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日頭正在西邊往下沉,把她的臉照得半邊金半邊暗。她想了想,說了一句:“送到邊牆,送到海邊,送到你能想得到的地方。”

王福兒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低著頭走了一段路,忽然又說了一句:“先生,我以後也想送信。”

趙青沒有接話,只是伸手把王福兒背上的包袱正了正。一行人沿著官道慢慢往城裡走,暮色從兩邊的田埂上漫上來,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長長的。

回到城東學堂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賢妃在門口等著,看見學生們一個個安全回來了才鬆了口氣。王福兒一進門就癱在椅子上,說“走了一天,腿痠”。李杏兒在旁邊笑她“方才還說想送信呢”。王福兒擺了擺手說“送信的人肯定腿不酸,他們騎馬”。

翠屏把那本速記的冊子交給賢妃,賢妃翻了翻,發現記的東西比她預想的細——驛站的編制、驛馬的數目、公文傳遞的路線、每匹馬每天的行程,一樣一樣都列得清清楚楚。她合上冊子看了翠屏一眼,說了一句“明天把這本冊子整理出來,給娘娘看”。翠屏點了點頭,抱著冊子去宿舍了。

趙青留在最後頭,站在院子裡的棗樹底下。她仰頭看了看樹上那些己經泛了紅的棗子,伸手夠了一顆下來,在手裡攥了一會兒。劉小滿從宿舍裡出來,看見她站在樹下,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兩個人沒有說話,站了一會兒。趙青把那顆棗子掰開來看了看,棗肉己經長實了,核兒硬硬的。

“棗快熟了。”劉小滿說。

“嗯。”趙青把棗核吐在手心裡,攥了攥拳頭,又鬆開。“下回遊學,我想去邊牆那邊看看。”

劉小滿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兩個人站在棗樹底下,暮色從牆頭那邊漫上來,把滿樹的葉子籠進一層暗沉沉的綠裡。前院的燈亮了,暖黃色的光從教室的窗紙裡透出來,在地上鋪了一片。

那天晚上林晚晚在坤寧宮聽徐婉兒轉述了遊學的經過。徐婉兒是從翠屏那兒聽來的,翠屏又是從頭到尾跟著走的,講得比賢妃的冊子還細。說到王福兒說“我以後也想送信”的時候,林晚晚笑了一下。她把手搭在桌面上,指尖碰著翠屏那本速記冊子的邊角,翻開來又看了一遍。冊子上有驛站的樣子——歪歪扭扭的但能認出來,旁邊標著“京畿驛”“八匹馬”“兩趟公文”。底下還有一行字,是翠屏記完驛丞的話之後自己添的——“驛站傳信,接力不停。跟學堂一樣。”

林晚晚把那行字看了兩遍,合上冊子擱在桌角。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頭夜風涼絲絲的,帶著老槐樹的氣息。遠處廊下的燈籠亮著,暖融融的光鋪了一地。

(第五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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