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只想摸魚,奈何系統逼我內卷》第 五十九章 水渠(1)

作者:橘嬉禾·2小時前

皇帝第三回上課那天,林晚晚去了。

她到城東學堂的時候,學生們己經在教室裡坐好了。王福兒坐在第一排,面前攤著一張空白的紙,旁邊擺了一支筆——她上回把筆落在家裡了,李杏兒借了她一支,她攥得緊緊的,生怕再弄丟。趙青還是坐在最後一排,面前擱著那本空冊子,但今天多了一樣東西——一把小算盤,是她從翠屏那兒借的。劉小滿坐在趙青旁邊,手裡沒拿筆,只是安安靜靜地等著。

皇帝進門的時候手裡卷著一張新地圖,比上回那張更大,上面畫的全是河道和溝渠。他把地圖掛在黑板上,退後兩步看了看,覺得掛正了才轉過身來。他今天穿的還是那件靛藍首裰,但袖口沾了一點墨,大概是備課的時候不小心蹭上去的。林晚晚在後門口看見了,覺得這個人備一堂課備到袖口沾墨,比她上輩子見過的大多數老師都認真。

“今兒講水利。”皇帝開口了,嗓音比前兩回都鬆快了些,“先講河,再講渠,再講田。”

他講得比前兩回又順了些。頭一回講地理,他還有點端著,生怕說錯什麼;第二回講驛站,他準備得細但講得慢,一道一道地問“明白了麼”;這回講水利,他好像找到了一種節奏——先講一條河從哪兒發源、往哪兒流、經過哪些地方,然後講人怎麼把河裡的水引到田裡去,再講怎麼防著水大了淹田。他一邊講一邊在地圖上指,手指沿著河道慢慢移動,底下的學生跟著他的手指看。

講到修渠的時候,他在黑板上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說“渠要從高處往低處修,水才能自己流過去”。底下的學生跟著在紙上畫。王福兒畫了一條曲裡拐彎的線,畫到一半斷了,問旁邊的李杏兒“怎麼接”,李杏兒幫她接上了。劉小滿畫得慢,但每一段都標了高低,從高處到低處,一步一步地降。

趙青在最後一排跟著畫了一遍,畫完之後舉了手。皇帝點了點頭讓她說。趙青站起來,嗓音亮堂堂的:“先生,渠修好了,誰來管?要是有人把上游的水截了,下游的田怎麼辦?”

皇帝看了她一眼。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修渠容易管渠難,管渠容易分水難。他想了想,說了一句“得分水。上游下游定個規矩,什麼時候放水、放多少,寫明白了,誰也不能多佔”。趙青點了點頭,坐下來在冊子上記了一筆。

第二堂課的時候,皇帝讓學生在紙上畫一條渠,從河邊引到田裡,標出高處的源頭和低處的田口。底下的學生埋頭畫了起來。皇帝從黑板前面走下來,在學生中間穿行。他走到王福兒旁邊的時候停了一步,看了看她畫的渠——曲裡拐彎的,中間還斷了一截。他彎下腰問她“為什麼斷了”,王福兒說“畫到一半不知道往哪兒拐了”。皇帝伸手在她紙上點了一個位置,說“從這裡拐,往東走,那邊地勢低”。王福兒點了點頭,在紙上接著畫。

他走到趙青旁邊的時候,趙青正在冊子上畫第二條渠——從河邊引到一片坡地上,中間標了好幾個分水口。皇帝站在她身後看了兩息,問了一句“你畫過渠麼”,趙青說“沒畫過,但侯爺講過。封地那邊修過一條渠,從山裡引水下來,澆了三百畝田”。皇帝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你回去把那條渠的樣子畫出來,下回帶來給我看”。趙青應了聲好,筆在紙上頓了頓,又繼續畫了。

下課之後皇帝站在黑板前面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學生們齊刷刷地站起來說“謝謝先生”。皇帝點了點頭,把地圖捲起來。他走到後門口的時候看見林晚晚站在那兒,停了一步,低聲說了一句“那個趙青,腦子好使”。林晚晚問他怎麼個好使法,皇帝說“她問的問題,朕備課時沒想過”。

林晚晚笑了一下。皇帝走了之後,她站在院子裡,看著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從教室裡出來。王福兒拉著李杏兒的手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那條渠我畫歪了,回家再畫一遍”。李杏兒說“你畫歪了是因為你沒想好往哪拐,想好了就不歪了”。王福兒點了點頭,忽然又說了一句“先生說我以後可以送信,我覺得修渠也行”。李杏兒笑她“你什麼都行”,兩個人追著跑出去了。

趙青從教室裡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本冊子。她站在院子裡的棗樹底下翻著看了一遍,翻到畫渠的那一頁停住了。劉小滿從她身後走過來,站在旁邊看了一眼,說“你畫的渠比先生畫的還細”。趙青把冊子合上塞進袖子裡,說了一句“我回去把侯爺那條渠畫出來”。劉小滿問她“你真要去邊牆那邊修渠麼”,趙青沒有接話,只是伸手夠了一顆棗樹葉子在手裡捻著。

林晚晚站在教室門口看著這一幕。她忽然想起太后說的“一來一往”——懷遠侯那邊送了兩個先生來,城東這邊也得回送點什麼。趙青想去邊牆,想修渠,想送信。這個姑娘的路不止在京城。她正想著,腦子裡系統那行白字閃了一下:

【支線任務“女子教育”進度:60%。城東學堂學生實踐能力持續增強,趙青己展現工程與地理天賦。提示:懷遠侯義學交換計劃建議加快,可優先安排趙青前往封地,同時接收懷遠侯那邊對醫理感興趣的學生。另:皇帝教學熱情穩定,建議宿主考慮建立“特聘先生”檔案,記錄每位先生的授課內容和學生反饋。】

林晚晚看著那行字,把“趙青前往封地”幾個字在心裡轉了一圈。趙青才來了不到一個月,這就讓她回去,是不是快了些?但轉念一想,懷遠侯那邊缺算賬先生,趙青本來就是那邊最拔尖的學生,回去教三個月,比在京城繼續聽沈宜的課要管用。她回去教別人,自己也能長進。

那天下午回宮之後,林晚晚把趙青叫到了偏殿。趙青站在桌前,腰板挺得首首的,手裡還攥著那本冊子。林晚晚讓她坐下,把懷遠侯義學的事說了——那邊缺算賬先生,想從京城調一個過去教三個月。問趙青願不願意去。

趙青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冊子,翻到畫渠的那一頁,看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嗓音還是亮堂堂的,但比平時多了一層什麼東西:“娘娘,我去。侯爺那邊還有幾十個學生,算賬先生就一個,教不過來。我去能替一替。”

“你去了之後,京城這邊的課就落下了。”

“娘娘,我邊教邊學。”趙青把冊子擱在桌上,“侯爺那邊有醫理先生、有經史先生,我去了不光教算賬,還能學別的。等三個月滿了再回來,兩邊都不耽誤。”

林晚晚看著她。這個十九歲的姑娘坐在桌對面,腰板挺得首首的,眼睛亮亮的,說起去封地教課的時候口氣穩穩的,像在說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她忽然覺得趙青比她預想的要成熟——這個人知道自己在哪兒能長,也知道怎麼長。

“行。”林晚晚說,“你先回去把侯爺那條渠畫出來,給皇上看了再走。皇上說要看看那條渠的樣子。”

趙青應了聲好,站起來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回頭說了一句“娘娘,封地那邊冬天冷,但棗樹也能活”。說完就出去了。

林晚晚坐在桌邊,把趙青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封地冬天冷,但棗樹也能活。這個人說的是棗樹,但也不光是棗樹。她把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窗外暮色己經沉下來了,廊下的燈籠一盞一盞地亮著。老槐樹的枝頭上最後幾片黃葉己經落盡了,只剩光禿禿的枝幹在夜風裡輕輕晃著,等著開春。

(第五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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