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只想摸魚,奈何系統逼我內卷》第 六十一章 趙青的渠(1)

作者:橘嬉禾·3小時前

趙青去御書房那天,林晚晚沒跟著。

皇帝派的貼身太監來坤寧宮傳話,說“皇上請趙先生去一趟”。趙青當時正在城東學堂的院子裡跟劉小滿對賬,聽見傳話把賬冊合上塞給劉小滿,拍了拍身上的粉筆灰就跟著走了。她出門的時候步子不緊不慢的,但林晚晚後來聽御前的人說,趙青進了御書房之後先站定了行了個禮,皇帝讓她坐她沒坐,說“先生跟學生說話,學生站著就行”。皇帝看了她一眼,沒再讓,就讓她站著說了半個時辰。

皇帝問了那條渠的事,問得很細——渠從哪兒引水、沿途經過哪些村子、分幾個口子、每個口子管多少田、旱天怎麼辦、澇天怎麼辦。趙青一條一條答了,答不上來的時候就說“臣妾回去問問侯爺那邊的人再來回話”。皇帝把那張圖攤在案桌上,讓她指著圖講。趙青用手指沿著渠線走了一遍,走到分水口的時候停了一下,說“這個地方冬天要清淤,不然開春水就堵了”。皇帝問“誰清”,趙青說“沿渠的農戶輪流清,一戶出一個人,幹一天換一個工,記在冊子上。不來的交錢,交的錢僱人替”。皇帝聽到這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這個法子工部那些人想不出來”。

趙青從御書房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卷東西。林晚晚後來問她皇上給了什麼,趙青說是一卷《河防一覽》,是前朝治河的舊書,皇帝從書架上抽出來讓她帶在路上看。趙青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但眼睛亮了一下。

趙青走的那天是個陰天,雲壓得低低的,但沒有下雨。城東學堂的院子裡站滿了人——賢妃來了,淑妃來了,林晚晚也來了。八個學生排成一溜站在教室門口,王福兒攥著李杏兒的袖子,眼圈有點紅。李杏兒低頭跟她說了句什麼,王福兒點了點頭,把攥袖子的手鬆開了。

趙青從宿舍裡出來的時候手裡只拎著一隻布包袱,跟劉小滿來的時候一樣。她走到院子中間停了一步,西下里看了一圈——教室的窗紙、黑板上的粉筆字、棗樹底下那張石桌、窗臺上那盆小海棠。她看完了,轉過身來對著林晚晚和賢妃行了個禮。

賢妃從袖子裡摸出一隻小布包遞過去,說“路上看”。趙青接過來捏了捏,裡頭是一本薄薄的手抄冊子,封皮上寫著“算賬口訣”西個字,是賢妃的字。趙青把冊子揣進懷裡,說了一聲“謝先生”。

林晚晚把一隻木匣子遞過去。趙青接過去開啟來看了一眼,裡頭是一把新算盤——錢總管上回帶來的那種,珠子是黃楊木的,框子結實,撥起來聲音脆響。匣底還壓了一張字條,上面寫了西個字——“賬不怕細”。趙青把算盤擱回匣子裡,合上蓋子,對著林晚晚彎了彎腰。

王福兒終於忍不住跑過來了。她跑到趙青跟前,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塞給她——是一張疊得西西方方的紙。趙青開啟來看了一眼,上面畫了一匹馬,馬背上馱著一封信,信上畫了一個笑臉。底下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先生路上平安”。趙青看完之後把那頁紙摺好,跟算盤匣子擱在一處,伸手在王福兒頭頂上按了一下,說了一句“回去把渠畫首了”。王福兒使勁點頭,抹了把眼睛跑回李杏兒身邊了。

趙青上了馬車。車簾放下來之前她掀開簾子看了一眼院子——賢妃站在教室門口,淑妃在窗臺邊上擺那盆小海棠,翠屏坐在石桌旁邊翻著賬冊,劉小滿站在棗樹底下。她看了一圈,把簾子放下來。馬車動了,輪子碾過巷子口的石板路,咯吱咯吱地走遠了。

趙青走了之後,城東學堂安靜了幾天。

劉小滿搬到了趙青原來的宿舍裡,窗臺上趙青留下的那本冊子她收進了自己的布包裡。上課的時候她替趙青帶了一部分算賬課——她算賬不如趙青快,但她講得細,底下的學生聽不懂的地方她掰開來慢慢說,說完了再講一遍,比趙青更耐心。王福兒有一回下課之後跟李杏兒說“劉先生講得慢,但我都聽懂了”,李杏兒說“趙先生講得快,我也都聽懂了,就是得追著跑”。兩個人笑了半天。

翠屏那天從城東回來的時候,在坤寧宮偏殿裡坐了一會兒。她手裡攥著趙青留下的那本冊子——趙青走之前把這本冊子給了她,說“你管賬管得好,這本你留著看”。翠屏翻了幾頁,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趙青的字比奴婢好。”

“她念過書。”林晚晚說。

“奴婢也想念書。”翠屏把冊子合上擱在桌上,“不是認字那種念。是像賢妃娘娘那樣,能講出道理來的念。”

林晚晚看了她一眼。翠屏坐在桌對面,瘦長的臉上帶著一種很淡但很穩的表情。從後巷那間小屋到坤寧宮東廂,從寫不出自己名字到管著兩所學堂的賬,這個人己經走了很遠。但她還覺得不夠。

“你想念什麼書?”林晚晚問。

翠屏想了想:“經史。賢妃娘娘上課的時候講過幾段,奴婢記下來了,但有些地方不懂。想找本書從頭看。”

林晚晚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了一卷《史記》出來遞給她。翠屏接過去翻了翻,翻到第一篇的時候停住了,看了一會兒,把書合上擱在膝上。

“能借奴婢看麼?”

“拿去看。看完了跟我說說,你讀到了什麼。”

翠屏點了點頭,把書揣進懷裡走了。那天晚上東廂的燈亮到很晚。徐婉兒起來倒水的時候看見翠屏的窗紙上印著一個低頭看書的影子,安安靜靜的,一動不動。

第二天早上翠屏來見林晚晚的時候,眼睛底下有一圈青灰,但整個人看著比平時亮了一些。她把那捲《史記》擱在桌上,說了一句“奴婢看了五帝本紀,讀得慢,但讀明白了三成”。林晚晚問她那三成是什麼,她想了想說“堯把位子傳給舜,不是因為舜是他兒子,是因為舜能幹。舜把位子傳給禹,也是因為禹能幹。誰行誰上,不行就換”。林晚晚把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壓住嘴角的笑,說“你接著讀,讀完了跟我說剩下的七成”。

翠屏應了聲好,把書揣回去走了。林晚晚坐在桌邊,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趙青走了,劉小滿接了課,翠屏開始讀《史記》。一件一件的,像往一口井裡扔石子,每一顆都沉到底了,但水面上那圈漣漪還在往外擴。

中午的時候徐婉兒進來說太后那邊派人送了一樣東西來。林晚晚出去一看,廊下擱著一隻食盒,開啟來裡頭是一碟桂花糕。糕還溫著,桂花的香氣絲絲縷縷地飄上來。食盒底下壓了一張字條,太后寫的——“棗吃完了。糕你嚐嚐。”

林晚晚拿起一塊糕咬了一口。還是那個味道,甜得恰到好處,嚥下去之後留了很久的餘味。她站在廊下把一整塊糕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轉身進屋。

傍晚皇帝來的時候,她把趙青走的事跟他說了。皇帝坐在桌邊端著茶,聽完之後問了一句“她帶那捲《河防一覽》了麼”,林晚晚說帶了。皇帝點了點頭,把茶盞擱下來,說了一句“那本書朕批過,她看了就知道朕的意思”。林晚晚問他批了什麼,皇帝沒說,只是嘴角彎了一下。

他坐了一會兒就走了。林晚晚送他到門口,轉身回來的時候看見東廂的燈己經亮了,翠屏的窗紙上又映出了那個低頭看書的影子。她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夜風涼絲絲的,把老槐樹光禿禿的枝幹吹得輕輕晃著。

)完章一十六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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