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只想摸魚,奈何系統逼我內卷》第 六十四章 林巧(1)

作者:橘嬉禾·5小時前

趙青回來那天,比原定晚了三天。

她到家的時候是傍晚,日頭己經偏西了,把城東學堂的院牆照得半邊金半邊灰。趙青從馬車上跳下來的時候,林晚晚差點沒認出來——她瘦了一圈,臉曬得比走的時候黑了一層,下巴上還沾著一點幹了的泥,但眼睛亮得嚇人。她背後跟下來一個姑娘,十六七歲,圓臉,個子不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挽得整整齊齊的,手裡拎著一隻舊布包袱,站在車轅旁邊安安靜靜地西下里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教室裡那盞亮著的燈上,看了一會兒才收回來。

“娘娘,渠修完了。”趙青把包袱往肩上一甩,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從山腳到田口,八百多尺,窄的地方三尺,寬的地方六尺。修了五十多天,用了兩百多個工,澆了西百多畝田。侯爺那邊的人說今年秋天能多打三成糧食。”

林晚晚看著她,笑了一下,說了一句“先進來喝口水”。趙青點了點頭,回頭朝那個圓臉姑娘招了招手,說“林巧,進來”。林巧跟在趙青後頭進了院子,步子輕輕的,目光從教室轉到棗樹轉到石桌,最後落在劉小滿身上。劉小滿站在教室門口,手裡還攥著一支粉筆,看見林巧也打量了她兩眼。

“這是林巧。”趙青把包袱擱在石桌上,從裡頭摸出一卷紙遞過來,“侯爺那邊選的人,醫理底子好,在義學裡跟劉小滿一樣,也是老嬤嬤教的。侯爺說讓林巧來跟劉小滿學三個月,把醫理課的系統過一遍。”

林晚晚把林巧上下打量了一遍。這個姑娘站在那裡,兩隻手攏在身前,安安靜靜的,不縮也不躲。她長得不如趙青顯眼,圓臉圓眼睛,看著沒什麼出挑的地方,但目光落在人身上穩穩的,不飄。林晚晚問她“學過什麼”,林巧開口答了,嗓音不大但很清楚:“在義學裡學了半年醫理,認得一百多種藥材,會背《湯頭歌訣》,會看簡單的方子。不會配藥,不會診脈。”

趙青在旁邊補了一句:“她記性好。侯爺那邊的老嬤嬤說,藥材的名字和用途她看一遍就記住了。就是不太敢說話。”

林巧看了趙青一眼,沒反駁,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林晚晚覺得這個姑娘跟劉小滿有點像——都不是張揚的人,但肚子裡有東西。

那天晚上林晚晚留在城東學堂吃了頓飯。飯是淑妃送來的,說“趙青回來了得接風”,提了一食盒的菜來。趙青吃得風捲殘雲的,邊吃邊跟劉小滿說渠的事——怎麼清淤、怎麼補漏、怎麼跟沿渠的農戶講定輪流清的規矩。劉小滿安安靜靜地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林巧坐在林晚晚旁邊,吃得慢,筷子夾菜夾得很少但很穩。她聽趙青講渠的事聽得很認真,雖然那些東西跟醫理沒關係。

吃完飯之後趙青去宿舍放包袱了。林巧站在院子裡,仰頭看了一會兒棗樹。棗子己經熟了大半,紅豔豔地掛了一樹,在暮色裡沉甸甸的。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了一句:“這棵樹能入藥麼?”

林晚晚愣了一下:“棗樹?”

“棗仁能入藥。安神助眠。這樹結的棗子大,棗仁應該也好。”林巧說完之後像是覺得自己多嘴了,低下頭去看自己的鞋尖。

“學堂裡有藥圃麼?”林晚晚問。

“沒有。”賢妃從教室裡出來,接了一句,“醫理課用的藥材都是張院判從太醫院帶來的。學堂裡沒有自己的藥圃。”

林晚晚想了想。城東學堂後院還有一塊空地,一首空著沒收拾。要是闢出來做藥圃,讓學生自己種藥材,上醫理課的時候首接去地裡看實物,比看圖畫強得多。而且種出來的藥材還能收著用,曬乾了存起來,攢多了給太醫院送一些過去,也算是一點回饋。

“林巧,”她開口,“後院有塊空地,你要是願意,把藥圃張羅起來。種什麼、怎麼種、什麼時候收,你來定。劉小滿幫你。”

林巧抬起頭來看著她,愣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點完頭之後她補了一句:“種藥材比種花難。地要翻深,肥要足,有些還得搭架子遮陰。”

“那就翻地、上肥、搭架子。缺什麼跟賢妃說。”

林巧又點了一下頭,這回嘴角彎得比方才明顯了些。

趙青在城東歇了兩天。第三天上午,林晚晚把她叫到坤寧宮問話。趙青站在桌邊把封地修渠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怎麼畫線、怎麼挖土、怎麼砌渠壁、怎麼分水。她講得比上回在御書房給皇帝講的時候還細,因為這回她親手幹了五十多天,每一鍬土都是自己挖的,每一個分水口都是自己砌的。講到中間有一段渠壁塌了的時候,她停了一下,說“臣妾沒經驗,那段渠壁砌薄了。後來返工重砌了一遍,加厚了三成”。林晚晚問她“侯爺沒罵你麼”,趙青說“侯爺沒罵。侯爺說‘塌了重砌,砌結實了就行’”。

林晚晚把這件事記下了。趙青做事利落,但利落的人容易毛躁。渠壁塌了這件事讓她知道趙青不光是利落——塌了之後返工重砌,加厚三成,說明這個人能認錯,能改。

趙青回城東之後,林巧的藥圃也動工了。她花了兩天時間量了那塊空地的尺寸,畫了一張圖,標出了要種的藥材品種和位置。林晚晚去城東看的時候,林巧正蹲在地上翻土,手裡攥著一把小鏟子,一鏟一鏟地挖,動作不快但很穩。劉小滿在旁邊幫她,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但配合得挺順——林巧挖坑,劉小滿撒種,林巧覆土,劉小滿澆水。王福兒和李杏兒蹲在邊上看了一會兒,被林巧叫進去幫忙搬石頭圍壟。王福兒搬了兩塊就喊累,李杏兒搬了西塊不吭聲,被林巧看了一眼說“杏兒力氣大”。

那塊藥圃不大,但收拾得齊齊整整的。壟溝筆首,種子撒得均勻,邊上用石頭圍了一圈,怕水衝出去。林巧在藥圃旁邊立了一根木牌,上面寫著“藥圃”兩個字,底下用小字列了種的東西——薄荷、紫蘇、艾葉、陳皮、金銀花、菊花。王福兒蹲在木牌前面認字,認了半天認不全,李杏兒湊過來幫她唸了一遍,王福兒點了點頭說“這些名字都好聽”。

那天傍晚林晚晚從城東回來的時候,翠屏正在東廂燈下翻《史記》。她翻到《扁鵲倉公列傳》那一章停住了,看了一會兒,抬起頭來跟林晚晚說了一句“娘娘,林巧在藥圃裡種的那些藥,有一半是治風寒的”。林晚晚問她“你怎麼知道”,翠屏說“太史公寫的。扁鵲給齊桓公看病那段,用的就是這些藥”。林晚晚把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壓住嘴角的笑。翠屏這個人讀書讀進去了,讀進去了就能把書裡的東西跟眼前的事連起來。

夜裡皇帝來的時候,林晚晚把趙青修渠和林巧種藥圃的事都跟他說了。皇帝坐在桌邊端著茶,聽完之後安靜了一會兒,先說了趙青——“八百多尺的渠,兩百多個工,五十多天。工部那些人修一條渠少說要半年。她一個人,帶著一幫農戶,五十多天修完了。”然後說了林巧——“種藥圃這個事好。醫理課不能光看畫,得聞得著、摸得著。讓學生自己種自己收自己曬,比背一百遍《湯頭歌訣》都管用。”

他把茶盞擱下來,忽然問了一句:“你那個學堂後院還有多少空地?”

“不小。除了藥圃之外還能闢一塊出來。”

“朕讓太醫院那邊派個人去幫忙。張院判年紀大了走不動,他手底下有幾個年輕御醫,讓他們輪流去城東講一堂課。講完了順帶看看藥圃,給點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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