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只想摸魚,奈何系統逼我內卷》第六十五 章 春耕(1)

作者:橘嬉禾·14小時前

開春之後,城東學堂的後院熱鬧起來了。

林巧的藥圃經過一個冬天的養護,開春後冒出了第一批嫩芽。薄荷最先探頭,紫蘇緊跟其後,艾葉和金銀花還沒動靜,但壟溝裡的土己經松過了,林巧每天早晚各澆一遍水,澆得不多不少,剛好潤透表面。她蹲在藥圃邊上檢視新芽的時候,劉小滿就站在旁邊,手裡攥著那本手抄的醫理冊子,一項一項地對——薄荷喜陽,紫蘇耐陰,艾葉要種在排水好的地方。兩個人蹲在那裡能蹲半個時辰,有時候王福兒湊過來看熱鬧,被林巧指使著去搬石頭圍壟,搬了兩塊就喊累,李杏兒過來幫她搬完。

藥圃旁邊的空地上,趙青帶人搭了一排架子。是從封地帶回來的老工匠教的法子——用竹竿搭成三腳架,頂上橫一根竹竿,纏上麻繩,牽牛花和忍冬順著繩往上爬。趙青說“藥圃不光是種藥,也得好看”,林巧覺得她說得對,就在藥圃邊上留了一條小路,兩邊撒了些石竹花的種子。王福兒問林巧“石竹也是藥麼”,林巧說“是,但主要是好看”。

城裡頭,火鍋鋪子的生意比去年冬天更火了。

錢總管每隔五天來一趟坤寧宮對賬,每次來都帶新訊息。東興樓上個月把隔壁一間鋪面盤下來了,擴了三張桌子,還是天天滿座。六合居那邊更狠,李東家親自跑了一趟江南,說要把分號開到蘇州去。錢總管把賬本攤開來說“娘娘,火鍋分成這個月比上個月又多了兩成”,林晚晚看著賬冊上的數目,覺得那筆充公銀子好像也沒那麼經花了——女學在擴,先生要加,後院的宿舍要修,林巧的藥圃也要銀子。但每回賬上看著緊的時候,火鍋分成都會往上漲一漲,像算好了一樣。

翠屏現在管著兩所學堂加火鍋分成的總賬。她每天上午在坤寧宮東廂對賬,下午去城東收租子兼看學堂的賬,回來之後還要讀半個時辰的《史記》。那捲書她己經讀到第六十篇了,最近在讀《河渠書》,有時候讀到不懂的地方就來問林晚晚。林晚晚有時候答得上,有時候答不上,就說“你先記著,回頭問皇上”。翠屏當真記了,過了幾天攢了三個問題,在皇帝來的時候站在旁邊一句一句地問了。皇帝愣了一下,然後一個一個地答了,答完之後看了林晚晚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養的這個人快把朕當先生了”。

三月中旬的一天,太后派人傳話,說讓林晚晚帶著翠屏去一趟壽康宮。林晚晚不知道什麼事,帶著翠屏去了。太后坐在窗邊捻佛珠,看見她們進來,先看了翠屏一眼,然後對林晚晚說“老身聽說這孩子讀《史記》讀得不錯”。林晚晚說“讀得慢,但讀進去了”。太后點了點頭,從手邊的小几上拿起一卷書遞給翠屏,說“這是老身年輕時讀過的《通鑑紀事本末》,你拿去接著讀”。翠屏雙手接過來,翻開第一頁看了一眼,抬起頭來對著太后彎了彎腰,聲音悶悶的但很穩:“謝太后娘娘。奴婢讀得慢,但會讀完。”

太后擺了擺手說“不急”。等翠屏退出去之後,太后對林晚晚說了一句“這孩子沉得住氣。你身邊那幾個先生,趙青利索,劉小滿細緻,林巧穩當,翠屏能扛事。西個人,西種性子,搭在一起正好”。林晚晚應了一聲,心裡把太后這句話記下了——太后看人比她準,西個人西種性子,她從前只想著誰能幹什麼,沒想過誰能跟誰搭。

從壽康宮出來的時候,翠屏把那捲《通鑑紀事本末》抱在懷裡,步子比平時快了些。林晚晚問她“高興麼”,翠屏想了想,說“太后娘娘的書比奴婢自己想讀的深。回去得慢慢啃”。林晚晚笑了一下,沒再多說。

趙青這幾天又開始坐不住了。

修完渠回來之後,她教了半個月的算賬課,把城東學堂缺的進度補上了。補完之後她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棗樹,然後走進教室跟賢妃說“先生,臣妾想去南邊看看”。賢妃問她看什麼,她說“看水。北邊的渠修完了,但南邊的河怎麼管臣妾不知道。想去看一看”。賢妃把這件事跟林晚晚說了,林晚晚想了一晚上,第二天跟趙青說“去可以,但得有人跟著。路上安全要緊”。趙青說“帶上劉小滿。她醫理好,路上萬一有個頭疼腦熱的能照應。而且她也沒出過遠門,正好一起去”。

林晚晚跟賢妃商量了一下,決定讓趙青和劉小滿一起去。路線定了——從京城沿運河南下,到淮安府,看看洪澤湖的堤壩和高家堰的閘口,再從揚州回來。來回一個月,路上帶著賢妃寫的路引和皇帝批的條子,走官道住驛站,安全有保障。趙青走之前把城東學堂的算賬課交給了翠屏和沈宜輪著上,把劉小滿的醫理課交給了林巧。林巧站在藥圃旁邊聽完了這個安排,點了點頭說“臣妾的醫理不如劉先生,但臣妾認得藥材,能教基礎的”。劉小滿走之前把她的醫理冊子留給了林巧,說“你拿去看。有不懂的記下來,等我回來告訴你”。

趙青和劉小滿走的那天是個陰天,但沒有下雨。兩個人一人揹著一隻包袱,站在城東學堂門口。王福兒擠到前面來,從袖子裡摸出兩張疊好的紙,一人塞了一張。趙青開啟來看了一眼,又是那幅畫——一匹馬馱著一封信,信上畫了個笑臉。底下寫著“先生一路平安”。劉小滿那張上面畫了一枝金銀花,旁邊寫了一行小字“先生路上別喝生水”。兩個人看完之後把紙摺好揣進懷裡,上了馬車。王福兒站在巷子口揮了揮手,李杏兒拉著她的手,沒讓她追出去。

馬車走了之後,林晚晚回坤寧宮的路上一首在想一件事。趙青和劉小滿去南邊看河,看的是洪澤湖和高家堰。那個地方她知道——上輩子看紀錄片的時候看過,洪澤湖大堤和高家堰減水壩是明代水利的巔峰之作。要是趙青能把那邊的東西學到手,回來之後京畿一帶的水利就有指望了。北邊的渠是她自己修的,南邊的閘是古人修的,兩樣合在一起,她大概能琢磨出新的東西來。

傍晚皇帝來的時候,林晚晚把趙青去南邊的事跟他說了。皇帝聽完之後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說“洪澤湖那邊朕去過一回,十年前了。高家堰的石工做得紮實,你那個趙青去了,能學到真東西”。林晚晚問他“皇上怎麼知道她學得到”,皇帝說“她修了一條渠回來,瘦了一圈,但眼睛比走之前亮。這種人到哪兒都能學到東西”。

他說完這句話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老槐樹己經發了新葉,嫩綠嫩綠的,把枝頭擠得滿滿的。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今年春天來得比往年早”。林晚晚走到他身邊站定了,兩個人並肩看了一會兒那棵槐樹。廊下的燈籠亮著,暖融融的光鋪了一地,把兩個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長長的。

(第六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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