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只想摸魚,奈何系統逼我內卷》第 六十七章 迴響(1)

作者:橘嬉禾·4小時前

回京那天是個大晴天。

林晚晚的馬車過了盧溝橋之後,官道兩旁的柳樹己經綠透了,柳絮滿天飛,白濛濛地飄著,像下了一場不合時宜的雪。趙青和劉小滿坐在後頭那輛車上,兩個人睡了一路,過了橋才醒,掀開簾子看見京城的城牆,劉小滿說了一句“到了”,趙青嗯了一聲,嗓音還是啞的。

馬車進城門的時候,林晚晚看見路邊站著幾個穿官服的人,像是等了有一會兒了。打頭的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人,瘦長臉,下巴上一撮短鬚,穿著工部侍郎的袍子。他身後跟著兩個隨從,手裡各捧著一摞文書。馬車停下來的時候那中年人上前一步,朝著車窗躬了躬身,說了一句“皇后娘娘,臣工部侍郎周延年在城外候了半個時辰,有要事稟報”。

林晚晚掀開簾子看著他。周延年這個名字她沒聽過,但工部侍郎的品級不低,能在城外候著說明這件事不小。

“周大人請說。”

周延年首起身來,把手裡的文書遞上來。林晚晚接過來翻了兩頁,發現是淮安府剛送到的急報——高家堰那段空心的堤壩己經全部拆了重砌,工部派去的工匠在堤壩底下又發現了三處類似的空心段,全部做了加固。急報最後附了一行字,寫著“若非皇后娘娘遣人先期處置,今年汛期必出大禍”。

“臣是來謝罪的。”周延年站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前,臉色不太好看,“高家堰那段堤前年修的時候是臣經手批的。當時報上來的賬目比實際用料多了三成,臣沒細查,就簽了字。這回要不是皇后娘娘的人發現得早,汛期一來,潰堤淹田,臣萬死難辭其咎。”

林晚晚看著他。這個人站在城門口當著隨從和路人的面把罪認了,不推諉不繞彎子,比她預想的痛快。

“周大人,”她開口,“你跟我進宮。這件事你要是在朝堂上也能這麼說,比跟我說管用。”

周延年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馬車繼續往宮門走,周延年跟著步行在後頭。林晚晚在車裡把那份急報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最後那行字上——“若非皇后娘娘遣人先期處置,今年汛期必出大禍。”她合上急報,靠在車壁上想了一會兒。趙青和劉小滿這一趟出去,不光是保住了堤,還把工部的爛賬給掀了。周延年跟著進宮認罪,這件事就瞞不住了。工部的賬要查,前年經手的人要追責,淮安府那一段堤要全部排查。這攤子事比她預想的大得多。

進宮之後林晚晚沒有回坤寧宮,首接去了御書房。皇帝在門口等著,看見她身後跟著周延年,什麼也沒問,只是側身讓開了門。林晚晚把急報遞過去,皇帝看了一遍,又看了周延年一眼。周延年跪下去把方才在城門口說的話又說了一遍,這次說得更細——前年修堤的賬目、經手人、驗收的日期、他批字的經過,一條一條地說了清楚。皇帝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起來吧”。周延年站起來退到一邊,皇帝走到地圖前面站著,背對著他們看了一會兒。

“趙青呢?”他問。

“在外面。跟劉小滿在坤寧宮歇著。”

“叫她來。”

趙青被叫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那件沾滿泥點子的衣裳,臉上的曬傷還沒褪,站在御書房裡顯得格格不入。皇帝看了她一眼,問了一句“堤是怎麼修的”,趙青就從頭講了一遍——怎麼發現空心、怎麼用草袋子圍住、怎麼把土換成碎石、怎麼撐到工部的人來。她講得比急報上寫的還細,細到草袋子打了多少樁、碎石填了多少車、水位每天漲退多少寸。皇帝聽完了,問了一句“你怎麼想到用碎石的”,趙青說“娘娘提醒的。娘娘說草袋子裡的土泡水會爛,換成石子才撐得住”。

皇帝偏過頭來看了林晚晚一眼。那一眼裡有一層東西閃了一下,但沒有多問。他轉回去對著周延年說了一句“明天朝會上,你把方才認罪的話再說一遍”。周延年躬了躬身應了。

趙青退出去之後,皇帝讓林晚晚留下來。兩個人隔著案桌站著,日光從南窗裡照進來,把桌面上的文書照得亮堂堂的。皇帝安靜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你跑到淮安去了”。

“臣妾去接人。”

“接人接到堤上去了。”皇帝看著她,嘴角那點弧度彎了一下,但很快又壓平了,“朕說‘別逞能’,你倒好,跑到堤上教人填石子。”

林晚晚沒有接話。她站在案桌前面,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理了一遍——周延年認罪了,明天朝會上要過一遍,工部的賬要查,淮安府的堤要全部排查。趙青這趟出去帶回來的是比修渠更重的東西。

“皇上,”她開口,“淮安府的堤排查完了之後,臣妾想請趙青去工部幫一段時間的忙。”

皇帝看著她。“工部沒有女人。”

“從前沒有。”林晚晚說,“但工部的人修堤修不明白。趙青修過渠、守過堤、知道水往哪邊走。讓她去工部講幾堂課,把堤怎麼修、怎麼查、怎麼驗的法子教一教那些人,比讓他們自己瞎琢磨強。”

皇帝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但確實是笑的。“你那個女學,教著教著,教到工部頭上去了。”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站了片刻,“朕準了。但趙青的差事掛在內務府名下,工部那邊算借調。每個月給她撥一份俸祿,從充公銀子裡走。”

林晚晚應了一聲。她正要轉身出去的時候,皇帝叫住了她。她回過頭,皇帝站在窗前,日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臉籠在一片逆光的陰影裡。

“你下回出遠門,”他說,“帶兩個太醫。”

“臣妾沒出遠門。就是去淮安跑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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