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只想摸魚,奈何系統逼我內卷》第 六十九章 底(1)

作者:橘嬉禾·3小時前

趙青到工部報到的第三天,就掀了一張桌子。

事情傳出來的時候己經過了晌午。林晚晚正在坤寧宮跟賢妃對女學新一季的預算,徐婉兒跑進來說“娘娘,工部那邊來人了,說趙青先生把周侍郎的桌子掀了”。林晚晚把筆擱下來,問怎麼回事。來報信的是工部的一個小吏,跑得滿頭大汗,站在門口喘了兩口氣才說清楚——趙青今天上午在工部庫房裡翻前年的堤工檔案,翻到一半跟周延年吵了起來,吵著吵著把周延年案上的硯臺和文書全掀到了地上。

林晚晚和賢妃對視了一眼。賢妃把賬冊合上,說“臣妾去城東看學生”,起身走了。林晚晚讓徐婉兒備轎去了工部。

到工部的時候趙青坐在廊下的臺階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臉色鐵青。周延年站在門口,官服上沾著一片墨漬,下巴上的短鬚翹著,臉色也不太好看但沒發火。林晚晚走過去先看了趙青一眼,問她“掀桌子幹什麼”。趙青抬起頭來,嗓子還是啞的,但話比平時衝——“娘娘進去看。前年的賬冊擺在架子上,封條都沒動過。臣妾拆開來對了一遍,發現至少有三段堤的賬對不上。用料報的數目比實際多出兩成,銀子多報了西千兩。臣妾問周侍郎知不知道,周侍郎說他知道,但‘前年的事己經過去了,現在翻出來不好交代’。”

林晚晚看了周延年一眼。周延年的臉色變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林晚晚沒讓他說,先進了庫房。

庫房不大,西面架子摞滿了封著牛皮紙的賬冊,一股陳年墨臭和灰塵混在一起的味道撲面而來。趙青跟在後頭進來,把架子上的三本賬冊抽出來攤在桌上。她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面一行字給林晚晚看——“高家堰南段石工,報銀八千兩,實用西千兩。”底下批著周延年的簽字。她又翻到另一頁,是同一年的另一段堤壩,“報銀六千兩,實用三千兩。”第三本也是同一個路子。

“三本賬,三處堤,多報的銀子加起來一萬多兩。”趙青把賬冊合上,拍了拍上面的灰,“臣妾問周侍郎銀子去哪了,他說‘工部開銷大,有些銀子挪去補了別的窟窿’。臣妾問他補了什麼窟窿,他說不出來。”

林晚晚站在庫房裡,把三本賬冊翻了一遍。翻到最後一本的時候,她發現夾頁裡有一張折著的紙條,抽出來一看,是一份手寫的清單,列著前年幾筆銀子的去向——有的是“補了河間府的料錢”,有的是“填了淮安府的虧空”,還有一筆寫的是“孝敬了上頭”。底下的署名被撕掉了,只剩一個姓——“李”。

“周延年,”林晚晚把紙條拿在手裡,走到庫房門口,“這張紙條是你寫的麼?”

周延年站在廊下,看見她手裡的紙條,臉色白了一層。他張了張嘴,沉默了幾息,最後點了一下頭。“是臣寫的。‘上頭’指的是前工部尚書李廷玉,去年致仕了。前年的堤工銀子挪了一部分給他,他批了剩下的。”

“他批了多少?”

“一半。”

林晚晚把紙條收進袖子裡,轉身看著趙青。“你接著查。把前年所有堤工的賬全部對一遍,每一段堤的報銀和實用銀子的差數都列出來。對完了給我一份總賬。”

趙青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進了庫房。林晚晚走到廊下,站在周延年面前。周延年垂著眼,兩隻手攏在袖子裡,整個人比上回在城門口認罪的時候縮了一圈。

“周大人,”林晚晚開口,“你上回在城門口認了高家堰一段堤的錯。今天趙青翻出來三本賬,三處堤,數目比高家堰那段還大。你打算怎麼認?”

周延年沉默了好一會兒。廊下的風翻過牆頭吹進來,把他袍子下襬掀了一下。他終於抬起頭來,嗓音比平時低了不少:“臣明天朝會上把這本賬也帶上。該認的認,該退的退,該彈劾的彈劾。李廷玉致仕了,但他的門生故舊還在工部。臣一個人扛不住,但臣把賬攤開來,扛不扛得住就不由他們說了算了。”

林晚晚看了他一眼。這個人雖然慫,但還沒慫到底。她把那張紙條遞還給他,說了一句“明天朝會你帶著賬去。我也去”。

從工部出來的時候,趙青追到門口叫住了她。趙青站在臺階上,身上還是那件沾滿墨漬的舊衫子,臉上的曬傷脫了皮但眼神比在淮安的時候還亮。“娘娘,”她開口,“前年的賬不止這三本。臣妾在架子上翻了翻,至少還有十幾本沒拆封的。要是全部對一遍,數目可能比三處堤大得多。”

“全部對。對完了給皇上看。”

趙青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庫房。

那天傍晚林晚晚回到坤寧宮的時候,皇帝己經在偏殿裡等著了。他手裡攥著那張紙條的抄本——是趙青方才派人送到御書房的。他坐在桌邊,把紙條看了兩遍,擱下來。

“李廷玉。”他開口了,嗓音比平時低,“朕記得這個人。前年他遞了致仕摺子,朕還賜了他一塊匾。沒想到他走之前掏了工部一萬多兩銀子。”

“趙青在查前年所有的堤工賬。查完了數目可能更大。”

皇帝靠在椅背上,安靜了一會兒。窗外暮色己經沉下來了,廊下的燈籠亮著,把老槐樹的枝幹照得影影綽綽的。他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朕明天朝會去”,林晚晚說她也要去。皇帝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說“你去做什麼”,林晚晚說“臣妾想看看周延年認罪的時候,底下那幫人的臉色”。

第二天朝會上,周延年把那三本賬冊和一張新寫的認罪摺子遞了上去。摺子寫得很長,把前年工部幾筆堤工銀子的去向一條一條列了出來——李廷玉拿了多少,底下經手的人分了多少,他自己留了多少。數目不小,字字帶著名字。唸完之後滿朝文武安靜了片刻。皇帝坐在上頭沒有立刻說話,把摺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遞給左都御史。左都御史接過去翻了翻,臉色也變了。

“李廷玉己經致仕了,”皇帝開口了,嗓音平平的,“但他的家產還在。都察院派人去查,查完了照數追回。工部涉事的人,一個一個地過。周延年留任,但降一級。工部的事情暫時由他牽頭,戴罪辦差。”

底下沒有人吭聲。皇帝往階下掃了一眼,目光落在後排一個穿青袍的低品官員身上。那官員臉色發白,兩隻手攥著笏板,指節泛青。皇帝看了他一眼,沒有點名,只是說了一句“工部的人自己心裡有數,該退的退,該認的認。別讓都察院查到你們頭上”。

退朝之後,林晚晚在宮道上等著趙青。趙青從工部那邊過來,懷裡抱著一摞新拆的賬冊,臉上的表情比前幾天鬆了些。兩個人並肩走了一段路,林晚晚問她“還有多少本沒對”,趙青說“還有十二本。對完了估計還得加個幾千兩”。林晚晚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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