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只想摸魚,奈何系統逼我內卷》第七十一 章 大網(1)

作者:橘嬉禾·20小時前

李廷玉被抄家的訊息傳遍京城那天,林晚晚正在城東學堂看林巧的藥圃。

開春後第二茬藥材己經冒出來了,薄荷和紫蘇長得齊膝高,金銀花爬上了趙青搭的架子,開了一蓬一蓬的白花,香得滿院子都是。林巧蹲在壟溝裡給艾葉培土,王福兒在旁邊幫她遞石頭,兩個人悶著頭幹活,偶爾說一句跟藥材有關的話。林晚晚站在藥圃邊上看著,覺得這畫面比她上輩子在陽臺上養死的那幾盆綠蘿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徐婉兒從巷子口跑進來的時候差點絆在門檻上。她手裡攥著一封信,信封上蓋著都察院的戳,跑得氣喘吁吁的,話都說不利索——“娘娘,李廷玉家的賬查出來了。數目比工部那邊翻出來的大五倍。都察院的人說,李廷玉在老家置了三千畝地,在京城開了兩家銀號,還有一箱金條藏在正房的地磚底下。抄家的時候他兒子攔著不讓進,被差役按住了。”

林晚晚接過信拆開來看了一遍。都察院的急報寫得一板一眼的——李廷玉家產總額約合白銀六萬餘兩,其中現銀一萬八千兩,金條三百餘兩,田產地契若干。這些銀子大部分是工部堤工銀子裡挪出來的,還有一部分是他在任時收受的地方官員孝敬。急報最底下附了一句話——“此案牽涉甚廣,李廷玉在任期間經手工部所有大額工程皆有虛報,涉及河間、淮安、兗州、開封西府。請旨徹查。”

林晚晚把信摺好收進袖子裡,轉身對徐婉兒說“回宮”。王福兒在後頭喊了一聲“娘娘慢走”,她回頭朝藥圃邊上那幾個姑娘點了點頭,上了轎子。

回宮的路上她在轎子裡把這件事想了一路。六萬餘兩銀子,西府工程,全部虛報。李廷玉在工部待了十五年,經手的大工程少說有十幾處。要是每一處都虛報了銀子,總數可能比都察院查出來的還要大。這些銀子去了哪?李廷玉一個人花不了六萬兩,他背後還有人。

轎子到宮門口的時候,趙青從後頭追了上來。她今天沒去工部,在城東幫林巧看藥圃的排水,聽見訊息就跑來了。她站在轎子旁邊,臉上的表情比掀桌子那天還緊。

“娘娘,臣妾在工部庫房裡翻前年賬冊的時候,發現了一件事。”她壓著嗓子說,“李廷玉的簽字底下,有一行小字批註。寫的是‘照舊例,三成歸上’。”

“三成歸上。”林晚晚重複了一遍,“上是誰?”

“臣妾不知道。但‘上’不可能是皇上。皇上不知道這件事。”趙青頓了一下,“前年李廷玉致仕的時候,是內閣首輔趙志皋批的準。趙志皋跟李廷玉是同科進士,兩個人私交一首很好。”

林晚晚把這句話攥在手裡,攥得緊緊的。內閣首輔趙志皋——當朝一品,文官之首。李廷玉的虛報銀子,三成歸上,這個“上”要是趙志皋,那這件事就不是工部一個部的事了,是內閣的事。

“你確定?”她問。

“臣妾不確定。”趙青說,“但臣妾查了趙志皋和李廷玉的履歷,兩個人是同科,前後腳進的工部,後來一個調去內閣,一個留在工部。這些年工部的賬冊上,凡是大額銀子,底下都有李廷玉的簽字,而李廷玉的調任和升遷,恰好都是趙志皋經手的。”

林晚晚站在宮門口,日頭從頭頂照下來,把她和趙青的影子在地上拉成兩條短短的黑線。她沉默了幾息,開口說了一句“你去御書房,把方才說的話跟皇上再說一遍。一個字都別改”。

趙青點了點頭,快步往御書房去了。林晚晚站在原地沒有動。她腦子裡在飛快地轉著一件事——趙志皋是內閣首輔,朝中一半的官員是他提拔的,六部裡有三個尚書跟他有師生之誼。要是這件事捅到他頭上,朝堂要地震。

她慢慢走回坤寧宮,進門的時候翠屏迎上來,手裡攥著一卷賬冊,說“娘娘,城東學堂下個月的預算對完了”。林晚晚接過來看了一眼,擱在桌上,說“先放著”。翠屏看了她一眼,大概覺得她臉色不對,沒再多問,退到東廂去了。

林晚晚坐在偏殿裡,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從頭到尾理了一遍。李廷玉的六萬兩銀子,西府工程,全部虛報。趙志皋的“三成歸上”,如果坐實了,就是內閣首輔帶頭貪墨。這件事一旦翻出來,朝堂上的格局要重新洗牌。皇帝能不能扛住這場地震?趙志皋經營了二十年的人脈,朝中一半的官員跟他有關。要是他倒了,接下來是誰上?誰上能比他乾淨?

她想了半天沒想出妥當的答法,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先皇后那捲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她在“孫德旺,敬事房”那行底下添了一筆——“李廷玉案牽涉內閣首輔趙志皋。三成歸上,待查。”寫完她把冊子塞回去,站在書架前安靜了片刻。

皇帝是傍晚來的。他進門的時候臉色比平時沉,手裡攥著趙青方才遞上去的摺子。他坐下來,把摺子擱在桌上,開口說了一句“趙青說的那件事,朕看了”。

“皇上怎麼看?”

“趙志皋跟李廷玉的關係,朕一首知道。”皇帝靠在椅背上,嗓音比平時低,“但朕沒想到他們會聯手貪工部的銀子。趙志皋這些年表面上清廉,穿舊官服、坐舊轎子,朝野上下都說他是‘布衣閣老’。朕還賜過他一塊匾,寫著‘清慎勤’。”

“匾可以摘。”林晚晚說。

皇帝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燈火映在他眼睛裡,那層冰面底下的水又深了一層。他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你怕不怕”。林晚晚反問他“皇上怕不怕”,皇帝想了想,說“朕怕朝堂亂。趙志皋一倒,內閣要換人,六部要洗牌,各地方官員跟趙志皋有關聯的都要動。這件事比德妃那件案子大十倍。”

“但皇上還是想查。”

“想查。”皇帝把摺子拿起來又看了一遍,“趙青這個人,膽子比你大。她在工部掀了一張桌子,翻出李廷玉,現在又順藤摸到了趙志皋。朕手底下那些人,沒有一個敢這麼幹。”

林晚晚把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忽然覺得有點好笑——趙青是她派出去修渠的,修著修著變成了查賬的,查著查著變成了掀桌子的,掀著掀著掀到了內閣首輔頭上。這個人走了一條她自己都沒預料到的路。

“皇上打算怎麼查?”

“都察院左都御史跟趙志皋沒有師生關係,朕讓他牽頭。”皇帝把摺子合上擱在桌上,“趙青繼續查工部的賬,查完了造冊。兩邊的賬對上了,再動趙志皋。這件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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