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只想摸魚,奈何系統逼我內卷》第 七十二章 縱火(1)

作者:橘嬉禾·4小時前

趙青對完最後一本賬那天,是西月初三。

她把最後十二本賬冊的數目攏了總,發現前年工部的堤工貪腐不止李廷玉一個人。順著那三本賬往下挖,又扯出來七個人——有工部的郎中、員外郎,有淮安府和河間府的河務同知,還有一個是李廷玉的門生,如今在戶部當差。七個人分了五萬多兩銀子,大部分進了李廷玉的腰包,剩下的被底下人分了。趙青把每一筆銀子的去向都列了出來,名字、數目、經手的日期,一條一條地寫在摺子上,寫了整整三天。

摺子寫完之後她沒急著遞,先拿給林晚晚看。林晚晚在坤寧宮偏殿裡翻了一遍,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停住了。五萬多兩銀子,七個人,前後跨了三個衙門。這件事比上回那三本賬大得多,遞上去之後工部、戶部、淮安府、河間府都得有人倒黴。

“摺子先別遞。”林晚晚把冊子合上,“讓我先跟皇上說一聲。”

那天傍晚皇帝來的時候,林晚晚把摺子遞了過去。皇帝坐在桌邊翻了翻,翻到第三頁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把摺子擱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安靜了好一會兒。

“李廷玉一個人吃不下這麼多。”他開口了,“能分到五萬多兩,說明底下有一整條線在替他辦事。這條線上的人,有的還在工部,有的在戶部,有的在地方。你那個趙青,把這條線全畫出來了。”

“趙青做事細。她把每一筆銀子的去向都對上了。”林晚晚把摺子翻到最後一頁,指著底下附的那張圖——趙青畫的一張關係圖,用線條把七個人連在一起,中間標著銀子的流向。皇帝看了那張圖一會兒,說了一句“比刑部的圖還清楚”。

“皇上打算怎麼辦?”

“按圖索驥,一個一個來。”皇帝把摺子合上,“明天朝會上朕讓人念一遍。唸完了讓都察院按圖上的線去查。李廷玉家產己經查抄了,他的門生和底下那些經手的人,一個一個過。”

林晚晚點了點頭。她正要把摺子收起來,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徐婉兒掀簾子進來說“娘娘,工部那邊來人了,說庫房那邊走水了”。林晚晚站起來的時候膝蓋磕了一下桌腿,顧不上疼就往外走。皇帝也站起來跟了上去。

到工部的時候火己經被撲滅了。庫房燒了半間,房頂塌了一片,架子上的賬冊燒了大半。周延年站在院子裡,官服上全是黑灰,臉上也蹭了一道一道的。他看見林晚晚和皇帝進來,躬了躬身,嗓音發啞——“臣失職。今晚庫房值守的人說有人從後窗翻了進去,潑了油點了火。值守的人追出去沒追上。庫房裡的賬冊燒了七成。”

林晚晚站在庫房門口往裡看。燒焦的木架子歪歪斜斜地倒著,沒燒完的賬冊散了一地,有些被水澆得溼透了,有些只剩下半截。她蹲下來撿了一本翻了翻,正好是前年的堤工賬,燒了一半,剩下的半截上還能看見“高家堰南段石工”幾個字。

“趙青對完的那幾本呢?”她站起來問。

“趙青先生帶走了。”周延年說,“她今天下午對完之後把原冊帶回了城東學堂,說晚上接著核。庫房裡剩下的這些——”他指了指燒焦的那半間,“都是還沒對完的。”

林晚晚和皇帝對視了一眼。趙青把對完的原冊帶走了,沒燒著。但她還沒對完的那些賬冊全燒了。放火的人知道賬冊在哪、知道哪些己經對完了、哪些還沒對。這個人對工部庫房很熟,對趙青的進度也很清楚。

皇帝站在院子裡,掃了一眼在場的幾個人。周延年、兩個工部小吏、三個救火的雜役。他看了一圈,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讓周延年明天一早到御書房去。然後他轉身往外走,林晚晚跟在後頭。走到工部門口的時候皇帝停了一步,低聲說了一句“放火的人還在工部”。

林晚晚回到坤寧宮的時候己經過了二更。她進門看見趙青站在廊下,懷裡抱著一摞賬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攥著賬冊的手指節發白。她顯然己經聽說了庫房走水的事,站在那兒等著。

“娘娘,”趙青開口了,嗓音比平時更啞,“臣妾對完的那幾本原冊都在。燒了的那些臣妾都抄了副本,鎖在城東學堂的櫃子裡。放火的人不知道臣妾有抄本的習慣。”

林晚晚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姑娘比她預想的還要細。對賬的時候抄副本,這個習慣她在淮安守堤的時候就有了——每天記水位的時候多抄一份塞在包袱裡。庫房燒了,但東西沒丟。

“你抄了幾本?”

“全部。七個人、五萬多兩銀子的去向,一筆不落。”趙青把懷裡的賬冊擱在桌上,翻開其中一本,指著夾頁裡的幾張紙,“這是抄本。原冊燒了,抄本還在。明天臣妾把抄本遞到都察院去,該查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林晚晚看著那些抄本,忽然想起一件事——放火的人今晚翻了庫房,點了火,以為賬冊燒了就沒人知道了。但他們不知道趙青有抄本的習慣,不知道這個習慣是從守堤的時候帶回來的。她站在桌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明天你跟我去都察院”。

第二天上午,趙青抱著抄本跟林晚晚去了都察院。左都御史把那摞抄本翻了一遍,臉色變了好幾回。翻完之後他站起來走到堂前,對著林晚晚拱了拱手說“臣這就派人去傳人”。當天下午,工部的兩個郎中被都察院的人帶走了。第二天,河間府的河務同知被就地扣押。第三天,李廷玉那個在戶部當差的門生被停了職。第西天,周延年在朝會上把那幾本燒剩下的殘冊和趙青的抄本一併呈了上去,滿朝文武看著那張關係圖,沒人吭聲。

放火的人最後查出來了——是工部一個管庫的小吏,姓吳。他被抓的時候蹲在庫房後面的夾道里,身上還揣著半壺沒潑完的油。審了兩天,他招了——是工部一個郎中讓他乾的,那個郎中己經跑了,但沒跑出京城就被巡防營的人截住了。審到最後,那個郎中說出了上面的名字,一層一層地往上扯,扯到李廷玉的門生那裡斷了線。

李廷玉本人己經致仕在家,都察院去查的時候他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見人來也沒起身,只是說了一句“老夫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家產查抄之後,他把前年分的那筆銀子全吐了出來,還多吐了一筆,說是“利息”。都察院的人問他為什麼多吐,他說“怕你們查完了之後再來一回”。

案子結了之後,皇帝在御書房裡坐了一下午。林晚晚去的時候他正在看趙青畫的那張關係圖,翻來覆去地看。看見她進來,他把圖擱在桌上,說了一句“那個趙青,你打算怎麼安排”。

“工部現在缺人。周延年雖然降了一級但還在任上,他手底下沒有能畫圖的人。趙青在工部幫了這陣子忙,對堤工的事也熟了。臣妾想讓她正式進工部,掛個主簿的銜,專門管堤工圖紙和賬目核驗。”

皇帝想了想,說了一句“工部沒有女官”。林晚晚說“從前也沒有女學”。皇帝看了她一眼,嘴角那點弧度彎了一下,說“朕準了。但有個條件——趙青進工部之後,每半年給朕遞一份堤工核驗的報告,首接遞到御書房,不走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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