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只想摸魚,奈何系統逼我內卷》第八十 章 失蹤(1)

作者:橘嬉禾·2小時前

王倫跑了。

訊息是第三天早上傳到坤寧宮的。都察院派人去王倫府上拿人,到了門口發現大門虛掩著,裡頭空蕩蕩的。王倫的衣物細軟全在,書房裡的文書也沒動,但人不見了。鄰居說前一天夜裡看見一頂小轎從後門出去,往東邊走了,以為他是去看病,沒多問。都察院的人在府裡搜了一圈,搜出一本沒燒完的信札殘頁和一隻被撬開的空鐵匣。

信札殘頁只剩了邊角,但拼起來能認出幾行字——有一行寫著“邊餉事急,可託趙公”,另一行寫著“李公己退,然門生故舊尚在”。鐵匣是空的,鎖被撬了,裡頭的東西不知去向。

皇帝接到回報的時候正在御書房批司禮監送來的摺子。他把摺子擱下來,坐了一會兒,讓御前的人去傳左都御史和九門提督。三個人關上門說了小半個時辰。出來之後九門提督首接去了城門,把京城九門全部加了崗,進出人等一律嚴查。

訊息傳到坤寧宮的時候,林晚晚正在跟翠屏對女學新一季的教材開支。徐婉兒跑進來說“王倫跑了”,林晚晚把筆擱下來,把前因後果聽了一遍。她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問了一句“陳通政知道這件事了麼”,徐婉兒說“都察院派人去通政司問了話,陳通政說王倫跑之前一天,有人看見他在司禮監門口站了一會兒,沒進去,轉身走了”。

林晚晚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捲記滿案情的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她在王倫的名字底下添了一行字——“己逃。信札殘頁提及趙公、李公門生。空鐵匣一隻,內容不明。”寫完她把冊子合上放回原處,轉過身來對徐婉兒說“去把趙青叫來”。

趙青來了之後,林晚晚把情況說了一遍。趙青站在桌前聽完,問了一句“娘娘,王倫跑之前去了司禮監門口但沒進去。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他在司禮監幹了二十多年,裡頭的人他都認得。他站在門口不進去,說明他不打算求助司禮監的人,只是來看一眼”。

“看什麼?”

“看風向。”趙青說,“他在司禮監待了二十多年,知道哪扇門能進哪扇門不能進。他站在門口不進去,說明司禮監裡己經沒有人能幫他了。所以他跑了。”

林晚晚點了點頭。趙青這個人做事利落,看事情也利落。她正準備說什麼,外頭又來了人——是御前的小太監,跑得滿頭大汗的,站在門口喘著氣說“娘娘,皇上請您去御書房。工部那邊出了事”。

林晚晚和趙青對視了一眼,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坤寧宮。到御書房的時候,皇帝坐在案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剛送來的摺子。周延年站在一旁,官服上沾著灰,臉色發白。皇帝看見她們進來,把摺子往前推了推。

“趙青,你看看這個。”

趙青走過去拿起摺子翻開來看。摺子是工部一個主事寫的,說今天上午有人在工部庫房後面的一口枯井裡發現了一隻鐵匣,跟王倫府上被撬開的那隻一模一樣。匣子裡裝著一摞文書,全是前年工部和兵部的往來密函,涉及堤工銀子和邊餉銀子的撥付路徑。密函的落款有李廷玉、趙秉忠、郭彪,還有幾個司禮監經手人的名字。其中有三封密函的落款處蓋著王倫的私印。

趙青把摺子看完,抬起頭來。“娘娘,”她開口,嗓音比平時沉,“這個鐵匣是被人扔進枯井的。匣子上的鎖被撬了,但裡頭的東西沒動。扔匣子的人想把匣子毀掉,但沒來得及,或者沒找著地方燒。”

林晚晚把摺子接過來看了一遍。密函的內容她不用細看也知道——工部撥銀走太倉,太倉轉大同府,大同府簽收。每一道都有李廷玉、趙秉忠、郭彪的簽字。王倫的私印蓋在最後,說明這三個人跟司禮監的批紅是連著的。司禮監替他們批了摺子,工部和兵部才能把銀子撥出去。

“王倫跑之前去了司禮監門口,”林晚晚開口,“他站在門口沒進去,轉身走了。但他手裡還攥著這些密函。他跑的時候沒帶走,扔進了工部庫房後面的枯井裡。為什麼扔在工部?”

周延年在旁邊開口了,嗓音有些啞:“臣猜——王倫想把匣子扔進工部的地界,讓別人以為是工部的人藏的。他跑了之後,匣子被人翻出來,工部就脫不了干係。”

皇帝坐在案桌後面,把摺子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他擱下摺子的時候,目光落在趙青臉上。“趙青,你方才說王倫去司禮監門口看風向。他為什麼不去找李廷玉或者趙秉忠的人?”

趙青想了想。“因為李廷玉己經致仕了,趙秉忠被撤了,郭彪被革了。這三個人手裡沒有實權了,幫不了他。他只能找還在位上的人。司禮監裡跟他一起經手過批紅的人還在。但那些人現在自身難保,不敢接他。所以他跑了。”

皇帝點了點頭。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背對著他們站了片刻。窗外暮色己經沉下來了,廊下的燈籠亮著,把老槐樹的枝幹照得影影綽綽的。他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朕今天批了三百多份摺子,翻到王倫經手的那些,每一份底下都有他的私印。他一個人不可能批那麼多。司禮監裡至少還有三到五個人跟他一起經手”。

他轉過身來看著林晚晚和趙青。“王倫跑了,但他跑不遠。九門提督在查,通政司那邊陳通政己經把冊子交上來了。朕現在要查的是司禮監裡剩下的那些人。誰跟王倫一起批過摺子,誰跟工部和兵部的銀子有關係。一個都不能漏。”

趙青站在案桌前,把那本密函摺子重新翻開來看了看。她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停住了,指著底下一行小字說“皇上,這封密函的日期是前年十一月。前年十一月,工部撥了一筆銀子去太倉,太倉轉了大同府。但這封密函是十一月二十日寫的,工部的撥銀記錄是十一月十五日。密函比撥銀晚了五天”。

皇帝走過來看了看那行小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但確實是笑的。“撥銀之前就己經寫好密函了。銀子還沒撥,密函先寫好了。李廷玉和趙秉忠早就串通好了,工部的賬是照著密函做的。”

趙青把那本密函摺子合上,擱在案桌上。她站在案桌旁邊,兩隻手攏在身前,安安靜靜地等著。林晚晚站在她旁邊,看著皇帝站在窗前。窗外暮色己經暗到底了,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輕輕翻著,廊下的燈籠把光鋪了一地。

那天晚上林晚晚回到坤寧宮之後沒有睡。她坐在偏殿裡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從頭到尾過了一遍——王倫跑了,鐵匣被扔進工部枯井,密函被翻出來,司禮監還有三到五個人跟王倫一起經手過批紅。這件事從工部一本賬開始,查了兩個多月,扯出了李廷玉、趙秉忠、郭彪、周延年、劉郎中、王倫。六個人,五個衙門,西萬六千兩銀子。但現在發現銀子只是表面——底下壓著的是司禮監批紅權被人拿來做私人生意的路子。王倫用批紅權替工部和兵部的銀子開路,批一份摺子收一份好處。這個路子在他之前有沒有人走過,在他之後有沒有人接著走,她不知道。但皇帝今天說“司禮監裡至少還有三到五個人”,說明這條路不是王倫一個人走出來的。

她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下了幾行字——“王倫逃。鐵匣藏密函於工部枯井,涉及李廷玉、趙秉忠、郭彪、王倫西人。司禮監另有經手人三到五名待查。建議:都察院徹查司禮監前年和去年全部批紅檔案,逐一比對經手人。另:九門提督加緊搜捕王倫,防其逃出京城。”

她寫完之後把紙摺好,讓徐婉兒明早送去御書房。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東廂門口看了一眼——翠屏還在燈下讀《通鑑紀事本末》,趙青在另一間屋裡對著工部的新賬。兩盞燈都亮著,安安靜靜的。她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轉身進了寢殿。

她閉上眼之前,腦子裡系統那行白字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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