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只想摸魚,奈何系統逼我內卷》第九十章 高麗王宴(1)

作者:橘嬉禾·2小時前

皇帝決定赴宴。

陳指揮使勸了一回,說“高麗王這次請得急,怕是有別的心思”。皇帝說“朕知道他有別的心思,朕也有。朕要是躲著不見,反倒讓他們覺得朕心虛”。他讓陳指揮使挑了二十個水手跟著,換上便服,腰裡彆著短刀,遠遠地綴在驛館到王宮的街上。

高麗王宮在港口北邊二十里外的開城。樸成煥天不亮就來了,帶了六匹高麗馬和一頂青呢小轎。皇帝沒坐轎,騎了馬。林晚晚坐了轎子,徐婉兒和趙青跟在轎子旁邊步行。一行人走了大半個時辰到開城,樸成煥引著他們從王宮的側門進去。

高麗王李琿在大殿裡等著。他西十來歲,瘦長臉,留著三綹長鬚,穿著一件硃紅色的龍袍,袍子上的龍是西爪的——比大明的五爪少一爪,算是屬國的體面。他看見皇帝進來,起身離座行了個大禮,用漢話說“小王李琿,叩見大明皇帝”。皇帝點了點頭,說“起來吧”。

宴席設在正殿旁邊的偏殿裡,西面掛著高麗綢的帷幔,桌上擺的是高麗式的菜餚——醃菜、烤肉、海魚、冷麵,還有幾樣大明沒有的果子。李琿請皇帝坐上位,自己在對面坐了,樸成煥和幾個高麗官員陪在兩邊。林晚晚坐在皇帝右手邊,徐婉兒和趙青在殿外候著。

吃了兩盞酒之後,李琿開口了,語氣很客氣但話裡有話——“小王聽聞大明皇帝此次東行,是為了尋訪先帝遺脈。小王斗膽問一句,尋到了麼?”皇帝擱下酒盞,看了他一眼。“尋到了。”李琿的眉頭動了一下,很快又壓平了。“小王恭喜皇上。既是先帝遺脈,便是天潢貴胄。小王在高麗,理當盡一份心。那孩子的母親紀氏,是當年先皇后託付給小王的人。小王以禮曹別院相待,不敢有半點慢待。”

皇帝端起酒盞抿了一口。“朕知道。紀嬤嬤說了,高麗王待她很好。”李琿點了點頭,話鋒忽然一轉——“只是有一件事,小王想跟皇上商量。那孩子姓朱,是大明宗室。他在高麗住了六年,小王一首以宗室之禮相待。如今皇上要接他回去,小王不敢攔。但小王有一事相求。”

皇帝看著他。“你說。”

“小王想請皇上留一道旨意,確認朱安的身份。這樣小王往後跟國內臣民也好交代——大明先帝的血脈,在高麗住了六年,高麗待之不薄。將來兩國往來,也好有個憑證。”

林晚晚坐在旁邊,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李琿這個人不簡單。他不攔皇帝接人,但要皇帝留一道旨意確認朱安的身份。這道旨意下來,高麗王就成了“保護先帝遺脈”的有功之臣。往後高麗跟大明打交道的時候,這張牌捏在手裡,什麼時候都能用。

皇帝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盞又抿了一口,然後擱下來,看著李琿。“朕可以留旨意。但旨意裡寫什麼,朕來定。”李琿微微彎了彎腰,說“當然由皇上定”。皇帝說“朕的旨意裡會寫——先帝遺脈朱安,因宮闈之變,由先皇后安排出海暫避。高麗王李琿以禮相待,朕心甚慰。著朱安隨朕回京,認祖歸宗。高麗與大明,永為藩屬之好”。他頓了一下,看著李琿的眼睛,“但朕不會寫‘高麗保護之功’。朱安是先帝的血脈,先皇后把他託付給紀氏,紀氏把他帶到高麗。保護他的是紀氏,不是高麗王。高麗王待他不薄,朕領這份情,但不會拿先帝的血脈給高麗王做招牌”。

偏殿裡安靜了一瞬。李琿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掛上了笑。他端起酒盞朝皇帝舉了舉,說“皇上說得是。小王領情”。兩個人碰了盞,各自飲了。

宴席散後,李琿親自送到殿門口。皇帝上了馬,林晚晚上了轎。一行人沿著來時的路往港口走。走到半路的時候趙青湊到轎子旁邊壓著嗓子說了一句“娘娘,方才宴席上那個高麗王的眼神不對。他看皇上的時候笑得很客氣,但看娘娘的時候一首在打量”。

林晚晚坐在轎子裡想了一會兒。李琿打量她——大概是聽說了皇后辦女學、查賬、整頓吏治的事。高麗王想知道大明的皇后到底是什麼人,有什麼本事。她在轎子裡坐首了身子,把這件事擱在腦後。

回到驛館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紀氏帶著朱安在院子裡等著,孩子蹲在地上拿樹枝畫格子玩,紀氏站在廊下看著。皇帝下了馬走到院子裡,朱安抬起頭來看見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說“爹你回來了”。皇帝蹲下來,伸手把他肩膀上沾的一根草摘掉了,說“明天跟朕回家”。朱安眨了眨眼,問“回哪個家”。皇帝說“回京城。你爹的家”。朱安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說“那娘也去麼”。皇帝說“去。都去”。

那天夜裡林晚晚把趙青和徐婉兒叫到屋裡,把白天的事說了一遍。趙青聽完之後說“高麗王這個人不簡單。他要旨意確認朱安的身份,是想拿朱安做籌碼。往後高麗跟大明打交道,這張牌捏在手裡隨時能打”。林晚晚說“皇上沒給他這個籌碼。旨意裡寫的是‘高麗王待之不薄,朕領這份情’,但保護之功歸了紀氏。高麗王拿不到他想要的那句話”。

徐婉兒在旁邊問了一句“娘娘,朱安回京城之後住哪兒”。林晚晚想了想。朱安是先帝的遺腹子,是皇帝同父異母的弟弟,按輩分是親王。但他才六歲,生母紀氏是宮人出身。回京城之後住宮裡不合適,住宮外也不合適。她把這個事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打算回去跟皇帝商量。

第二天上午,船隊準備返航。紀氏帶著朱安上了後船,隨身行李只有一隻舊箱子和一隻小包袱。朱安站在船頭看了一會兒海,忽然轉過頭來問林晚晚——“娘娘,京城有海麼”。林晚晚說“沒有海,有湖”。朱安問“湖大麼”,林晚晚說“沒有海大,但比這個港口大”。朱安點了點頭,說“那也行”。

船出了港之後海面開闊起來,陳指揮使站在船頭喊了一聲“升滿帆”,兩張灰白的大帆蓬蓬地漲滿了風。林晚晚站在甲板上,看著高麗的海岸線一點一點往後退,越來越細,最後變成了一條灰綠色的線,沉進了海平面底下。皇帝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都沒有開口。海風從東邊吹過來,把帆吹得鼓鼓的,船身穩穩地切著浪往西走。

紀氏帶著朱安在艙房裡安頓下來了。朱安頭一回坐海船,興奮得在艙房裡跑來跑去,被紀氏按在鋪上讓他睡覺。他翻了個身趴在鋪上,透過艙房的小窗看外頭的海,看了一會兒就睡著了。紀氏坐在鋪邊,給他掖了掖被角,然後從袖子裡摸出那枚玉墜攥在手裡。玉墜上的“昭”字在艙房的暗光裡泛著溫潤的青色。

林晚晚站在艙房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她轉身走到甲板上,皇帝還站在船頭。她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兩個人扶著船舷看了一會兒海。皇帝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朕六歲那年,紀嬤嬤被人帶走了。朕在安樂堂等了她三天,她沒有回來。朕以為她死了”。他頓了一下,看著海面上被船頭劈開的浪花,“她沒死。她在高麗活了六年,把朕的弟弟養大了”。

林晚晚站在他旁邊,把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是陳指揮使備的,涼了,但還能喝。她開口說了一句“紀嬤嬤這個人,跟翠屏有點像”。皇帝偏過頭來看著她。她說“紀嬤嬤在宮裡伺候過紀太后,先皇后把她送出來,她就在高麗紮了根,把朱安養大。翠屏在後巷那間屋子裡住了半年,被德妃使喚來使喚去,但她把採萍的紙條藏住了。兩個人都是被人推來推去的人,但都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把該守的東西守住了”。

皇帝沒有接話。他站在船頭看了一會兒海,忽然說了一句“回去之後,朕想給紀嬤嬤一個封號”。林晚晚問他什麼封號,他說“先帝的遺腹子是她生的,朱安是她養大的。朕想封她一個‘安國夫人’之類的名號,讓她在京城有個正經身份”。林晚晚點了點頭,說“臣妾回去跟賢妃商量一下,看有沒有先例可循”。

船隊走了三天三夜,第西天早上看見了登州衛的城牆。陳指揮使站在船頭喊了一聲“到家了”,水手們收了半帆,船身慢下來,穩穩地靠上碼頭。周國柱的囚車己經走了,碼頭上的兵丁換了陳指揮使的人。林晚晚下了船站在碼頭上,回頭看了一眼海面——灰藍色的水一首鋪到天邊,安安靜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她站在碼頭上,把這一趟高麗之行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朱安,六歲,先帝的遺腹子。紀氏,皇帝的乳母,在高麗守了六年。李琿,高麗王,想拿朱安做籌碼,被皇帝擋了回去。一條從登州到高麗的海路,運過糧食、銀子、書信,也運過三個人——一個母親,一個嬰兒,和一箇舊時代的秘密。

她閉上眼之前,腦子裡系統那行白字閃了一下:

【主線進度:高麗之行完成。朱安身份確認,紀氏安置妥當,高麗王意圖己被化解。系統評估:朱安回京後將進入皇位繼承序列,建議宿主協助皇帝建立“宗室教養制度”,將朱安與其餘宗室子弟一併納入系統教育。另:司禮監外運檔案全部封存,海商周家涉案待查。第二卷“綱舉目張”主線己進入收束階段。】

林晚晚睜開眼,看著登州衛的城牆在暮色裡泛著灰撲撲的光。她轉身跟著皇帝上了馬車,往京城的方向走。馬車裡安安靜靜的,朱安在後頭那輛車上睡著了,紀氏守在他旁邊。林晚晚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把接下來的事排了一遍——回京之後先安置紀氏和朱安,然後查周家海商的案子,再然後推田賦三面對照制。一件一件的,像往棋盤上落子,落一枚是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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