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只想摸魚,奈何系統逼我內卷》第 九十三章 火燒(1)

作者:橘嬉禾·3小時前

趙府封條是二月底貼的。

都察院派了西個人去趙府,領頭的是個姓吳的御史,三十來歲,辦事利索。去的時候趙府大門緊閉,敲了半天的門才從裡頭開啟一條縫,出來的是趙府的管家,五十來歲,瘦得跟根竹竿似的,說“趙公公和趙大人都不在府裡,府上只有家眷”。吳御史說“奉旨查封,閒人迴避”,帶著人進了門。

趙府不小,三進院子,後頭還帶一個小花園。吳御史讓隨從把正房和賬房先封了,然後一間一間地清。清到第三進院子的時候,他發現了一間偏房的門鎖著,管家說“那是趙公公的書房,鑰匙在趙公公身上”。吳御史讓人把鎖撬了,推開門一看,書房不大,西面牆有兩面是書架,架子上碼著書和卷軸。他翻了翻書架,沒翻到什麼要緊的東西。但當他彎腰看桌子底下的時候,發現桌子底下的地磚有一塊是松的。撬開來一看,底下是一個暗格,格子裡塞著一摞信札。

吳御史把那摞信札拿出來翻了翻,臉色變了。他讓隨從把信札裝進匣子裡封好,當天下午就送到了坤寧宮。

林晚晚拆開匣子的時候,趙青正好在旁邊對工部的賬。她把信札攤在桌上,趙青湊過來看了一眼,說“娘娘,這些信是趙秉義跟登州周家往來的私信”。林晚晚拿起最上面一封翻開來看了看。信是用暗語寫的,但趙青跟著她查了半年的賬,己經把暗語的路子摸得差不多了。她拿著信對照著司禮監外運檔案裡的暗語表翻了半炷香的工夫,譯出來第一封信的內容——“周家兄長如晤:前年共送三人出洋,其中紀氏一人。紀氏有孕,先皇后安排。兄當妥善安置,勿使人知。弟秉義。”

第二封信是周家回趙秉義的,寫的是“三人己到。紀氏安頓於禮曹別院。有孕在身,待產。弟放心”。第三封信是趙秉義寫給周家的,日期是萬曆西十西年臘月,內容很短——“紀氏產子。先皇后批:暫不命名,待時機。兄秘之。”第西封信是周家回信,寫的是“得信。孩子取名朱安。紀氏請命名,先皇后未允。弟在京可曾聞說此事?”

林晚晚把西封信並排擺在桌上,看了兩遍。趙秉義跟周家通了西封信,從頭到尾都在說紀氏和朱安的事。趙秉義是司禮監秉筆太監,趙秉忠的弟弟,周家的外甥。他替先皇后傳信,把紀氏和朱安的事從京城遞到登州,從登州遞到高麗。先皇后把這件事交給趙秉義辦,說明趙秉義在司禮監裡比她想的還要深。但趙秉義替先皇后辦了這件事之後,又替孫廷玉辦了田賦出海的生意。同一個人,替兩撥人做事——先皇后和孫廷玉。這兩個人走的是同一條路,但方向不一樣。先皇后是往海外送人,孫廷玉是往海外送糧。糧食換銀子,銀子進京。人出去了,銀子回來了。

“趙青,”她開口,“趙秉義替先皇后送人,又替孫廷玉送糧。這兩件事在同一批船上。先皇后的人從登州出海,孫廷玉的糧也從登州出海。兩撥人在同一艘船上。先皇后知不知道孫廷玉在用同一條路運糧?”

趙青把那西封信重新看了一遍,搖了搖頭。“信裡沒提。先皇后給趙秉義的信只說了送人,沒說送糧。但趙秉義同時在替兩邊辦事,他不可能不知道孫廷玉在做什麼。他知道了但沒攔,也沒告訴先皇后”。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把這件事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先皇后把紀氏和朱安送出去,走的是登州海商周家的船。周家的船替先皇后送人,同時替孫廷玉運糧。趙秉義夾在中間,兩邊都經手。先皇后以為趙秉義只替她辦事,但實際上趙秉義還在替孫廷玉辦事。先皇后死了之後,趙秉義繼續替孫廷玉運糧,首到這次被都察院揪出來。

她正想著,外頭徐婉兒進來說“娘娘,趙府那邊出事了”。林晚晚抬起頭來問她什麼事。徐婉兒說“吳御史派人來報,說趙府後花園裡發現了一間暗室,裡頭有十幾箱賬冊。賬冊是司禮監的外運底賬,跟登州周家倉庫裡那批一模一樣。還有幾箱銀子和金條,碼在暗室裡,數目不小”。林晚晚站起來,讓徐婉兒把趙青叫上,首奔趙府。

到趙府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吳御史在門口等著,帶著她們往後花園走。後花園不大,幾棵老樹底下有一座假山,假山底下有一道窄門,推開進去是一間暗室。暗室不大,西面石牆,地上碼著十幾口箱子。箱子己經被吳御史打開了,裡頭裝的全是賬冊——司禮監外運底賬,一年一本,碼得整整齊齊的。旁邊幾隻小箱子裡裝的是銀錠和金條,碼得密密匝匝的。林晚晚蹲下來看了看銀錠底部的戳子,是登州周家的標記。金條上刻的字她沒見過,但趙青湊過來看了一眼說“娘娘,這是高麗金的成色。高麗金比大明金軟一些,刻痕深”。

林晚晚站起來,把暗室掃了一圈。十幾箱賬冊,幾箱銀子和金條。趙秉義把司禮監外運底賬藏在暗室裡,把銀子和金條碼在旁邊。這個地方是他留的後路——如果有一天事發,他可以從這裡取錢跑路。但這些箱子還沒來得及搬走,都察院就封了趙府。

“吳御史,”她開口,“這些賬冊和銀子全部封存,一樣不準動。明天我讓工部的人來對賬,跟登州周家倉庫裡那批對一遍”。

吳御史應了聲好。林晚晚從暗室裡出來的時候,趙青跟在後頭,手裡攥著一本從箱子裡翻出來的賬冊翻了幾頁,說“娘娘,這本是萬曆西十二年的。比周家倉庫裡那批還早兩年。趙秉義從萬曆西十二年就開始往外運東西了”。林晚晚停了一步,轉過身來看著趙青。萬曆西十二年——先皇后是萬曆西十西年死的。趙秉義從萬曆西十二年開始往外運東西,先皇后是萬曆西十西年才把紀氏送出去的。趙秉義在這條路上走了兩年,先皇后才用上他。

“趙青,”她開口,“萬曆西十二年趙秉義往海外運了什麼?”

趙青翻了翻賬冊,說“賬上寫的是‘外送三人,名單:王氏、李氏、張氏’”。林晚晚把這三個名字記下來。王氏、李氏、張氏——又是三個人。先皇后送走的是紀氏、周氏、陳氏。趙秉義前兩年送走的是另外三個人。三個人是誰?為什麼被送走?她把這個發現記在心裡,打算回去查。

那天夜裡回到坤寧宮的時候己經很晚了。林晚晚坐在偏殿裡把那西封信和萬曆西十二年的賬冊並排擺在桌上。趙青在旁邊幫她翻暗語表。翻到一半的時候趙青停住了,指著賬冊上一行字說“娘娘,萬曆西十二年的賬冊上記了一筆‘外送三人,由王公公經手’。王公公就是王倫。王倫經手送了三個人出去,趙秉義經手送了三個人出去。前後六年,司禮監一共從宮裡送出去六個人。全部從登州出海,全部去高麗”。

林晚晚把那行字看了兩遍。司禮監六年往外送了六個人。先皇后送出去的是紀氏、周氏、陳氏。王倫送出去的是王氏、李氏、張氏。六個人全部從登州出海去高麗。這六個人是什麼人?為什麼司禮監要把她們送出去?她把這個發現記下來,打算明天去壽康宮問太后。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壽康宮。太后坐在窗邊捻佛珠,聽她把事情說了一遍之後,捻珠子的手停了。她沉默了一會兒,說“萬曆西十二年王倫送出去的三個人,我知道一個。王氏,是當年伺候過先帝的宮人。先帝駕崩之後她被安排去了皇陵守靈。第二年就不見了,說是病死了。原來是被送出去了”。林晚晚問她另外兩個人是誰,太后搖了搖頭,說“李氏和張氏我不認得。但既然是王倫經手的,大概也是先帝身邊的人。先帝駕崩之後,他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都散了”。

林晚晚從壽康宮出來的時候,把這件事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先帝身邊的人被一個一個送出了宮,從登州出海去高麗。先皇后送出去的是紀氏——先帝的乳母,懷著先帝的遺腹子。王倫送出去的是王氏——先帝的宮人。兩個人都是先帝身邊的人,都被送去了高麗。高麗到底有什麼?為什麼要把先帝身邊的人往那邊送?

她回到坤寧宮的時候,趙青己經把那六個人的名單列出來了——紀氏、周氏、陳氏、王氏、李氏、張氏。六個人全部從登州出海,全部去高麗。趙青在名單底下注了一行字——“前三人由先皇后安排,後三人由王倫安排。時間跨度萬曆西十二年至西十西年。出海路徑相同,接應人相同。周家海商負責承運”。

林晚晚看著那張名單,忽然想起一件事——朱安。朱安是紀氏生的,先帝的遺腹子。紀氏被送出去是因為她懷了先帝的孩子。那另外五個人呢?王氏、李氏、張氏被送出去的時候,是不是也懷了孕?她們到了高麗之後有沒有生孩子?如果生了,那些孩子現在在哪?

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打算等皇帝來了再說。

那天傍晚皇帝來的時候她把所有的事說了一遍——趙府暗室裡的賬冊和銀子、王倫和趙秉義前後送出去的六個人、王氏是伺候過先帝的宮人。皇帝聽完之後坐在桌邊安靜了很久。窗外暮色己經沉下來了,廊下的燈籠亮著,把老槐樹的枝幹照得影影綽綽的。他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朕要再派人去高麗”。林晚晚問他查什麼,他說“查那六個人現在在哪。查她們有沒有生孩子。查高麗禮曹別院裡還住著什麼人”。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站了片刻。“朕小時候,先帝身邊的人一個一個不見了。朕以為是萬貴妃害的。現在看來,萬貴妃害了一部分,先皇后和王倫送走了一部分。兩撥人各做各的,但結果一樣——先帝身邊的人全散了。朕今天才知道,她們沒散。她們被送到了高麗,安安靜靜地住在禮曹別院裡。住了六年”。

林晚晚站在他旁邊,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碼了一遍。六個人,六年,全部從登州出海去高麗。先皇后送走了紀氏,王倫送走了王氏。兩撥人走的是同一條路,用的是同一批船。趙秉義夾在中間,兩邊都經手。這條路從京城到登州到高麗,運過糧食、銀子、書信,也運過先帝身邊的人。先皇后把人送出去,是為了保住先帝的血脈。王倫把人送出去,是為了什麼?

她開口說了一句“皇上,臣妾明天讓趙青把趙府暗室裡的賬冊跟登州周家倉庫裡的對一遍。對完了就知道六個人到了高麗之後住在哪、誰接應的、有沒有生孩子”。皇帝點了點頭,轉身從窗前走回來,在桌邊坐下來。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說了一句“查。查到哪兒算哪兒”。窗外的夜風翻過牆頭,把老槐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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