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身後的四名跟班混混，心底全都莫名湧上一股濃烈的怯意。
這幾個傢伙本就是依附孫小果生存的市井無賴，平日裡靠著他的勢力狐假虎威、橫行鄉里，欺負老實百姓、欺壓街邊商戶小販時個個囂張跋扈、氣焰滔天。可一旦觸及律法紅線，牽扯到治安立案、留存案底、牢獄之災這類實打實的後果，所有的蠻橫氣焰瞬間消散殆盡，骨子裡的懦弱和畏罪徹底暴露出來。
四人下意識地齊齊抬頭，盯著滷菜館大堂天花板上的監控探頭，肉眼可見的慌亂爬上臉龐，原本蓄勢待發、摩拳擦掌的肢體動作驟然僵在半空，渾身緊繃的戾氣、囂張的氣焰，被對律法制裁的恐懼一點點沖淡、碾碎。
其中一個年紀稍小、心思活絡，也最膽小怕事的那個混混，最先繃不住心頭的慌亂，連忙快步上前，伸出雙手死死攥住孫小果的胳膊，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又焦灼，字字句句都透著深深的忌憚，說：“果哥，千萬別衝動！真的不能動手！這裡的監控全覆蓋，連半點死角都沒有，咱們的一舉一動全都拍得清清楚楚！”
另一個混混也死死拽著暴怒的孫小果不肯鬆手，低聲勸道：“是啊，果哥，咱們今晚就是過來喝酒消遣、圖個樂子的，根本沒必要把事情鬧大，最後落到立案拘留、留下案底的下場！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咱們現在撤，過後找沒人的地方、避開監控，有的是機會收拾他們！現在動手，純屬吃啞巴虧，不值當！”
其餘兩個混混也紛紛上前附和，一邊拉扯孫小果後退，一邊連連勸說：“是啊果哥，沒必要跟他們硬剛！監控拍著一切，真鬧出事情，咱們一個都跑不掉！先撤，這事先記著，改日再他們算賬！”
四人死死按住孫小果躁動掙扎的身子，生怕這傢伙真的衝上去同周志遠拼命。
孫小果胸膛劇烈起伏，滔天的暴怒與極致的不甘死死纏繞著他，眼底的殺意與戾氣幾乎要溢位來，可即便他蠻橫霸道，也架不住眾人的拼死勸阻，更忌憚頭頂全覆蓋的監控留下的鐵證。
他心裡無比清楚，一旦今日徹底鬧大，哪怕自家背後有人脈兜底、可以周旋擺平，自己也免不了一番麻煩折騰，甚至會落下處分。
他雙眼赤紅，死死盯著身前鎮定自若的周志遠，餘光又狠狠掃過對方身後神色清冷、氣質凜然的王楚然，眼底翻湧著層層疊疊的陰鷙與怨毒，牙關咬得咯吱作響，用近乎嘶吼的聲音惡狠狠放話：“周志遠，你給小爺我等著！還有你那個女人，今晚的事沒完！”
撂完這番極盡兇狠的威脅狠話，孫小果心中的怒火依舊無處宣洩，一路上罵罵咧咧，汙言穢語不絕於耳。在四個混混連拉帶拽的拖拽下，極其不甘地轉身走出滷菜館大門。
方才喧鬧嘈雜、劍拔弩張的滷菜館大堂，重新安靜下來。
喧鬧的大堂瞬間重新安靜下來，方才緊繃到極致的窒息氛圍緩緩消散，只剩下晚風透過敞開的店門徐徐灌入，帶著山間深夜的微涼，吹散了滿室的戾氣與燥熱。
站在一旁的王軒，看著看著孫小果一行人徹底消失在視野裡，高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緩緩落地，長長吐出一口鬱結的濁氣。
她快步走到周志遠與王楚然身前，臉上滿是後怕與忐忑，叮囑二人道：“還好、還好，總算沒有真的鬧起來。孫小果這群人睚眥必報，做事毫無底線，真要是鬧大了，後果不堪設想。你們今晚一定要多加小心，千萬不要單獨出門，我怕他們不死心，轉頭糾結人手摺返回來就行找你們麻煩。”
周志遠點了點頭，神色溫和地看向滿心善意的王軒，眼底方才緊繃的冷冽鋒芒稍稍褪去，多了幾分暖意。
他深知王軒的善意，在尚巖鄉人人趨利避害、明哲保身的風氣裡，王軒方才卻敢於放下顧慮、當眾為他們周旋解圍，這份膽識與善意，在當下的環境裡格外難得，實屬可貴。
隨即，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身側的王楚然身上，眼底滿是真切的歉意與擔憂。
方才他在包廂內一時疏忽，沒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大堂中突發異動，讓王楚然無端身陷險境、蒙受羞辱與委屈。這是他的疏漏，也是他的失職，讓他滿心自責。
“對不起，王雪，是我太大意了。”周志遠語氣誠懇，滿是自責，他細細打量著王楚然，生怕方才的拉扯爭執傷害到她，“是我出來晚了，讓你受了驚嚇、受了委屈。你還好嗎？有沒有傷到哪裡？”
王楚然聞言，輕輕搖了搖頭，抬手隨意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少許灰塵，神色已然恢復平靜，只是眼底深處，依舊縈繞著一層難以散去的寒意與沉鬱。
她身居縣委書記高位，執掌一縣治理大權，平日出入皆是禮儀周全、眾人恭敬，所見所聞全都是官場規矩、職場體面，何曾見過這般目無法紀、囂張跋扈的亂象？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一群市井混混竟敢公然尋釁滋事、輕薄女子、肆意威脅路人，行徑粗鄙惡劣，毫無敬畏之心，肆意踐踏律法與公序良俗。
而最讓她心頭沉重的是，此事發生在基層鄉鎮，發生在她親自管轄的陵山縣地界，背後折射出的基層治理亂象、權力包庇、法治失效的現狀，遠比一場街頭尋釁滋事更讓人寒心、更值得警惕。
“我沒事。”王楚然的聲音平和，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深深的失望。她抬眼看向周志遠，目光銳利，語氣中帶著不容置喙的嚴肅，“只是我萬萬沒有想到，尚巖鄉的治安亂象，竟然已經惡化到了這般地步。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市井無賴也敢公然調戲、威脅路人，甚至當眾動手尋釁，肆意踐踏律法規矩、挑戰社會秩序。”
周志遠聞言，心底悄然一嘆，滿心無奈，卻無從辯駁。
尚巖鄉整體民風淳樸，大部分片區治安穩定，當地百姓更是安分守己，整體秩序安穩有序。
唯獨孫小果這一夥人，依仗背後盤根錯節的人脈靠山，在鄉里橫行霸道、為非作歹多年，無人敢管、無人敢治，儼然成了尚巖鄉的頑疾毒瘤，徹底敗壞了一方風氣。
“尚巖鄉絕大部分割槽域治安還算安穩，百姓安分守己，極少有惡性滋事事件。”周志遠如實沉聲解釋，語氣裡帶著幾分沉重與無奈，“只是孫小果這夥人是特例，這夥人常年橫行鄉里、為非作歹，是鄉里出了名的頑疾毒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