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楚然丟擲的每一個問題,全都緊扣正道本心、貼合法理規矩、恪守為民初心。
可在陵山早已織就一張盤根錯節、沉痾積弊的關係網,扭曲渾濁的派系勢力盤踞各處,這些光明磊落的公理正道,處處受限,甚至說寸步難行。
“王雪,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周志遠斂去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語氣低沉而無力,“陵山的官場生態,遠比你表面看到的、想象的要複雜渾濁得多。檯面之上,是規矩章法;可檯面之下,盡是派系博弈、人情制衡、利益捆綁。”
他微微嘆了一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奈:“在這裡,很多事從來都不是簡單的非黑即白。不是單憑死守規矩、守住內心底線,就能順順當當推進落實,內裡牽扯的利害糾葛,總之,複雜的很。”
聽周志遠如此說,王楚然眉峰緊鎖,眼底的溫潤徹底褪去,只剩極致的嚴肅與銳利,再次開口說道,“那你就好好跟我講清楚,到底怎麼個複雜法?”
“我決意斥巨資落地尚巖鄉紅崖懸瀑文旅專案,初衷便是盤活地方閒置資源,帶動全域經濟增收,實實在在惠及鄉里百姓。可倘若陵山基層官場風氣晦暗、執法體系形同虛設、地方亂象積重難返,連最基本的人身安全都無法保障,連公平透明的營商環境都無從談起,我怎敢貿然投入?我的資金、我的心血,絕不能耗費在一潭死水、積弊難除的地方!”
她此刻以投資人的視角審視一切,字字務實、句句懇切。
營商環境的核心是法治環境、治理環境,一地治安混亂、權力包庇、黑惡橫行,再好的專案藍圖,最終也只會淪為泡影,甚至血本無歸。
周志遠看著她眼底的審慎與較真,知曉她所言非虛,也明白今日的亂象,已然讓她對尚巖鄉、乃至整個陵山縣的基層治理體系,產生了極大的質疑。
他稍作沉吟,緩緩開口,繼續說道:“這裡的派系糾葛、權力盤根太過複雜,三言兩語難以說清。而且今夜天色已晚,酒後閒談,容易失言偏頗,誤判局勢。等後續有空,我找個合適的時機,從頭到尾、原原本本跟你梳理清楚陵山官場的派系格局、底層亂象。”
他刻意放緩語速,委婉推脫。
很多官場陰暗內幕、高層博弈糾葛,牽扯甚廣、敏感至極,絕非三言兩語能夠道明,更不適合酒後倉促閒談。
更重要的是,他下意識想要維護空降而來、尚且立足未穩的王楚然書記。
王楚然初來陵山,根基未穩、人脈匱乏,正處於暗中佈局、蓄力立足的關鍵階段,諸多深層亂象、頑固積弊,她或許早已有所察覺,卻暫時無力徹底根治。貿然道出所有黑暗,只會徒增她的壓力,打亂她的佈局。
“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全。”周志遠話鋒一轉,迴歸當下最緊要的問題,“孫小果此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今夜當眾受辱、狼狽離場,必然心懷記恨、不肯善罷甘休,極大機率會糾集人手摺返回來尋仇。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必須儘快離開。
一旁的王軒也是滿臉焦灼,連忙出聲附和,語氣裡滿是真切的擔憂:“沒錯,你們趕緊走!孫小果這夥人蠻橫霸道、最是記仇,肯定會回來找麻煩的。夜越深越危險,千萬不能再耽擱了!”
周志遠不再多言,當機立斷,轉身快步走向收銀臺,主動結清了今晚全部的餐費。
縱使周遭局勢紛亂複雜,他始終堅守立身本心,恪守處事禮數,不願讓王軒破費吃虧。
結完賬,二人告別王軒,返回鄉基金會。
踏入基金會大院,周志遠側頭看向身旁的王楚然,心底的擔憂非但絲毫未減,反而愈發濃重。
孫小果帶來的威脅尚未徹底解除,他不敢讓她繼續留在尚巖鄉。
因此,當即開口提議說:“那個,王雪,時間不早了,我現在就送你回縣城。”
王楚然自然知道他是為自己安全著想。
但她非常清楚,周志遠先前喝了不少酒,而且不光喝了紅酒,還喝了啤酒,兩樣酒摻在一起,後勁極大,雖然周志遠現在沒事,看上去非常清醒,但過段時間不好說。
因此,她立即搖了搖頭,說:“你我今晚都喝了酒,這個時候開車上路,太危險了!”
周志遠想想也是,可一想到孫小果那群無法無天的地痞混混,心頭懸著的石頭始終放不下,立馬又道:“這點酒勁我還能扛住,問題不大。但你留在尚巖鄉,我實在放心不下。那群混混蠻橫無度、毫無底線,一旦叫人折返回來尋仇,我怕護不住你,還是送你回縣城最安全。”
他深諳尚巖鄉的黑暗,知曉這裡的規矩、律法,從來都約束不了孫小果這樣背靠權勢的頑劣之徒。
一旦稍有疏忽,讓王楚然受到傷害,他這輩子都無法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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