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周志遠說鄉里的賓館又髒又亂,而且還不安全,王楚然便打消了住賓館的想法。
但現在已是深夜,回城的路又都是崎嶇不平的山路,她和周志遠又都飲了不少酒,頭腦尚且昏沉,現在貿然開車返程,實在不安全。
一番權衡後,王楚然說:“既然鄉里賓館的條件差,又不安全,回城又太過冒險,那我今晚就在車裡湊合一晚,等明天天亮,酒勁徹底褪去,再回縣城吧。”
她話語剛落,周志遠便連連搖頭,神色認真又懇切,說:“不行,絕對不行。你是客人,也是我的恩人,又是女孩子,怎麼能讓你在車裡湊活?這樣吧,你去我宿舍裡住,我住你車裡。”
王楚然聽聞周志遠這番體貼周到的話,心底驟然一暖,隨即看向周志遠,輕輕搖了搖頭,說:“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車裡空間狹小逼仄,你一個大男人,蜷在裡面根本沒法舒展身體。”
周志遠聞言坦然一笑,說:“沒事。我是農村人,這大半年又一直在林區值守,風餐露宿是常態。別說只是在車裡湊合一晚,平日裡林間露宿、冒雨巡山、徹夜值守都是常事,早就練就了吃苦的性子,沒事的。”
看著周志遠坦蕩真誠、樸實無華,全然不做作、不刻意的模樣,王楚然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淺淡笑意,說:“若是如此,我豈不是成了鳩佔鵲巢。”
周志遠也語帶調侃地笑著說道:“能讓你這樣的大美女鳩佔鵲巢,是我的榮幸,我心甘情願,半點不委屈。”
一句溫和的調侃,消解了夜裡所有的緊張與尷尬,氛圍瞬間鬆弛下來。
王楚然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宿舍小樓,再度開口,說:“你宿舍裡有沒有沙發?”
周志遠宿舍里正好有一套雙人沙發,當即答道:“有。”
“那就好辦了。”聞言,王楚然眉眼徹底舒展,眼底凝著柔和的光,語氣輕快又穩妥,“既然有沙發,我們誰都不用睡車了。今晚我們都住宿舍裡,你睡床上,我睡沙發,簡單將就一夜,天亮便各自方便,既安全也不彆扭。”
雖說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難免有男女之別、禮數之分,但王楚然都這樣說了,周志遠自然不好再說什麼,他隨即道:“行,聽你的,我們都去宿舍裡住,但你是客人,又是女生,沙發又硬又窄,夜裡睡著寒涼,肯定睡得不舒服。還是你睡床,我睡沙發就好,我皮糙肉厚,怎麼湊活都能將就一夜。”
這一次,王楚然沒有再推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他的安排。
隨即,她跟在周志遠身後,走進周志遠的宿舍中。
宿舍面積不大,二十平米左右,陳設更是簡單樸素,一張木板床、一套舊沙發、一張書桌、一個簡易衣櫃,便是全部家當。
也沒有精緻的裝飾,沒有奢華的物件,卻收拾得一塵不染、整潔有序,地面乾淨無雜物,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面清空無堆積,處處透著主人嚴謹自律、乾淨踏實的性子。
細微之處見人品,王楚然看在眼裡,心底對周志遠的好感又悄然增添幾分。
身處低谷、身居陋室,卻不頹廢潦草,始終規整自持,這般心性,遠比身居高位卻浮躁奢靡的人難得太多。
“隨便坐,簡陋了些,委屈你將就一下。”周志遠側身招呼她落座,轉身拿起一次性水杯,倒了一杯溫熱的白開水遞過去,動作細緻周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王楚然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全身,驅散了夜裡的寒涼與驚懼。
她輕抿一口溫水,抬眸看向對面端坐的周志遠,再次開口道:“趁著夜深無事,也沒有旁人打擾,你跟我好好聊聊尚巖鄉的官場格局。”
周志遠神色微斂,沒有多餘鋪墊,隨口說道:“總的來說,就是官商勾結。”
王楚然眉峰輕蹙,說:“怎麼個勾結法?舉幾個實打實的例子。”
周志遠抬眸,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女子。
她眼神通透銳利、澄澈深邃,自帶洞悉世事的威儀,端坐身姿挺拔沉穩,氣場從容端莊,全然沒有普通商人身上的市儈功利、圓滑媚俗,反倒透著久居上位、執掌全域性的沉穩氣度。
他忍不住脫口而出:“王雪,我突然覺得,你一點都不像商人。”
王楚然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笑意,隨口問道:“那你覺得,我像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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