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229章 以弱誘敵 巧妙周旋(1)

作者:燕恆秋·9小時前

前一章蘇玄宸隱斂一身先天道炁,借小院山水地脈佈下五行隱困之陣,靈臺《通天算經》推演分毫未歇,七縷殺煞分三路逼近院落的軌跡、兵刃路數、人心驕躁盡數映照於心。院中油燈微光垂落,老槐根系盤繞土底流轉五色地氣,無形屏障靜伏土牆四野,只待那群藏於暗夜芭茅叢中的死士踏入局中。

濃雲壓頂,星月全無,田間蛙鳴忽生一頓,七道黑影自荒草裡驟然騰身,衣袂裹著九幽陰寒濁氣,破開夜風直撲小院。為首統領手握烏木拘魂令牌,黑氣順著指縫流淌,兩路殺手分奔東西土牆,各持淬毒短刃、迷魂煙丸,欲翻牆鎖死後山與側門退路;另有兩人直奔正門粗木院門,掌底暗藏陰鐵短劍,蓄勢一擊便要劈碎木門,直取堂屋靜坐人影;統領自身攜餘下兩人掠至院牆正中,腳尖輕點田埂泥塊,身形如夜梟般凌空躍起,黑袍寬幅兜住漫天細碎夜風,眼中只剩斬除目標的冰冷執念。

這群商行死士自幼受殺伐訓養,心中早已無半分惻隱,只認主家號令,認定院內修士不過一介只會閉門翻書、不通搏殺的散修。先前借迷運陰陣攪亂卦象,神識掃過只覺蘇玄宸氣息微弱如凡俗書生,無護道靈光、無隨身高階法器,院落四野不見警戒符籙,這般看似手無縛雞之人,在他們眼中與砧板魚肉無異,出手之間自然不留半分餘地,每一式皆奔著斷丹田、碎識海、毀道基的死路而去。

“破門,速取其性命,莫要拖延!”統領一聲低喝,聲線裹著陰魂煞氣撞在土牆之上,震得牆根枯草簌簌發抖。

正門兩名殺手率先抵達,一人抬臂蓄力,掌心陰鐵短劍泛出青黑寒芒,灌注一身陰邪靈力猛劈粗木門板,“咔嚓”一聲裂響,半寸厚的榆木院門應聲從中崩開數道深痕;另一人側身緊隨其後,指尖彈出三枚鴿卵大小的迷魂煙丸,腕力一抖盡數擲入堂屋窗內,煙丸觸紙便碎,灰黑色濁霧頃刻漫卷開來,內裡藏數十道枉死殘魂,凡修士吸入半分,識海便會昏沉混沌,靈力滯澀難行。

兩側牆頭殺手同步翻越,靴底踩在土牆牆頭,手中短刃寒光閃爍,目光掃過院中老槐、竹榻、茶案,分頭封鎖左右兩處退路,將整座小院圍成一處密不透風的死牢。統領攜兩人落在院中青石地面,黑袍下襬掃過地上槐葉,目光死死鎖住堂屋那道清瘦人影,唇角勾起一抹輕蔑冷笑。

灰黑迷魂瘴氣湧入屋內,蘇玄宸早已借卦象推演預判此招,面上卻不露分毫早有防備之態,刻意收束靈臺先天清明,眼底浮起一層凡人遇禍時的慌亂惶恐,肩頭微微一顫,手中道書脫手落地,泛黃紙頁散了一地。他踉蹌後退兩步,後背撞在堂屋木柱之上,雙臂胡亂揮舞,做出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抵禦的惶急模樣,喉頭擠出幾分驚懼顫音,聽來當真如毫無修為、突逢橫禍的尋常讀書人:“爾等何人?深夜擅闖民宅,欲行何等惡事!”

這番慌亂全然是刻意演給外人看的假象,內裡自有分寸。《道德經》有云,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真正深諳藏鋒之道的修行者,從不會一遇敵便展露通天手段。蘇玄宸心中自有計較,其一,這群死士背後牽連著金陵商行盤根錯節的勢力,若此刻便以全力鎮壓,斬殺數人,商行勢必動用更強底蘊尋仇,無窮禍事接踵而至;其二,他欲借周旋之機,引眾人盡數踏入五行地困陣深處,打散他們三路合圍的陣型,令七人彼此隔斷、難以相互馳援;其三,他需借對方出手路數,暗中窺清商行豢養死士所用陰毒術法、法器根底,往後再遇同類殺機,推演吉凶之時方能多一層參照。是以刻意示弱,以凡夫惶急之態麻痺敵手,誘其輕敵冒進,落入地脈陣法的桎梏之中。

堂屋內迷魂瘴氣撲面而來,蘇玄宸看似慌不擇路側身躲閃,腳步卻順著屋內地脈五行紋路遊走,每一次避讓都恰好引瘴氣撞在屋樑離火地氣之上。隱伏木樑間的淡赤火氣遇濁穢陰魂煙,當即生出細微灼熱暖意,無聲消解瘴氣裡擾識的陰濁,他口鼻之間不曾吸入半分迷魂毒霧,面上卻強作頭暈目眩之相,抬手虛扶窗沿,身形晃了晃,彷彿下一刻便要栽倒在地。

牆外兩名殺手見他這般不堪一擊,心中輕視更甚,縱身躍入院中,分左右包抄而來,手中淬毒短刃直刺蘇玄宸四肢經脈,刀刃流轉九幽寒毒,一旦劃傷皮肉,便會凍結周身氣血道炁,令修士淪為廢人。蘇玄宸目光餘光掃過兩柄短刃來路,腳下故作踉蹌向院中老槐方向躲閃,看似倉促奔逃,實則步步踩入木氣羅網的陣眼。

老槐地底巽木地氣順勢升騰,無形根鬚氣機纏上兩名殺手腳踝,二人只覺腳下驟然一滯,步伐莫名沉重三分,短刃刺出的軌跡微微偏斜,堪堪擦著蘇玄宸衣袖劃過,未能傷及分毫。二人只當是自身踏到槐樹根鬚打滑,不曾深思地脈異變,咬牙再度揮刃緊追,口中惡語呵斥:“區區一介山野書生,也敢阻攔我等行事,今日定叫你魂歸九泉!”

院中正門闖入的兩名殺手緊隨其後,跨過破碎木門,陰鐵短劍直指蘇玄宸後心要害,劍身溫養生魂,專破修士護身道炁,尋常防禦符籙觸之便碎。蘇玄宸聽身後破空利刃之聲逼近,猛地俯身向前翻滾,姿態狼狽不堪,手肘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故意悶哼一聲,做出受創劇痛之態,翻滾落點恰好落在院外田壟兌金地氣流轉之處。

地底藏伏的金行地氣微微震盪,生出細碎無形勁氣,撞上殺手袖中再度飛出的迷魂煙丸,數枚煙丸尚在半空便盡數震碎,未及擴散便消散無蹤。兩名持短劍殺手只覺手中兵刃微微震顫,一時不明緣由,只當是此地陰氣紊亂擾動法器,腳下不停,依舊死死追逼那道看似孱弱的身影。

統領立於院中竹榻之旁,冷眼旁觀整場追逐,見蘇玄宸一味倉皇躲閃,無半分術法靈光護體,無法器護身,連最簡單的吐納御氣都不會,心中疑慮徹底消散,只覺先前各方勢力傳言太過誇大,此人不過是個略通粗淺卜算、空有名聲的無用散修,根本無半分制衡之力。他抬手對兩側屬下示意,語氣淡漠狠厲:“此人靈力微薄,不堪一擊,不必耗費功夫纏鬥,合力圍堵,一擊斃命,速了此事,返回覆命。”

餘下兩名隨統領入院的殺手立時應聲,分左右迂迴包抄,七人自此全數踏入小院腹地,盡數深陷五行地氣交織的困陣之內。木氣纏足、火氣化毒、土氣封牆、金氣碎煙、水氣隔神,五種地脈之力悄然運轉,七人原本三路合圍、彼此呼應的陣型,被無形地氣分割成三團零散之人,彼此相隔數丈,神識傳遞皆被門前溪流坎水之氣阻隔,難以互通訊息,想要相互馳援,腳下又受槐木根鬚滯緩,進退皆失自如。

可這群殺手動了驕躁輕敵之心,全然未曾察覺周身地勢早已暗藏羅網,只當蘇玄宸一味逃竄、無力反抗,七柄兵刃寒光交錯,自四方不斷逼殺而來,招招直指肉身要害,短刃、短劍、毒鏢輪番出手,陰寒煞氣層層疊疊,將小院中央團團籠罩。

蘇玄宸心中靈臺八卦始終輪轉不息,每一道兵刃襲來的角度、力道、破綻皆提前推演分明,面上卻始終維持慌亂無措的模樣,時而撞向竹榻側身避讓,時而繞著老槐樹幹輾轉躲閃,時而退至屋角土牆之下蜷縮身形,一舉一動皆似走投無路,全無半分反擊餘力。他刻意控制自身腳步速度,絕不甩開殺手太遠,始終維持數步之內的拉扯距離,吊住眾人追殺之心,誘得七人不斷向陣法更深的中宮聚攏。

夜風捲著院中散落的書頁漫天飛舞,油燈燭火被廝殺勁風吹得左右搖晃,光影忽明忽暗,襯得蘇玄宸單薄身影愈發狼狽。他指尖始終暗掐藏元隱炁訣,先天道炁只在體內周天緩緩流轉,絕不外洩半分靈光,周身看上去依舊只有凡俗血肉之軀,任誰看去,都只會認定這是一名被殺手逼至絕境、束手待斃的落魄讀書人。

偶有一柄淬毒短刃擦過他肩頭衣料,割裂半幅粗布衣衫,露出肩頭一截皮肉,統領定睛望去,不見半點護體道炁抵禦,衣料割裂之處肌膚平平無奇,心中最後一絲戒備也煙消雲散,抬手自懷中摸出一枚漆黑毒鏢,灌注一身陰煞靈力,瞄準蘇玄宸心口,便要隔空打出。

蘇玄宸眼角餘光瞥見那枚蓄勢待發的毒鏢,心中卦象已然算出鏢道路線,腳下猛地一個趔趄,佯裝被地上散落的道書紙頁絆倒,身形向前撲倒,堪堪避開毒鏢軌跡。毒鏢破空而過,釘在後方老槐樹幹之上,樹身木氣驟然湧動,將鏢身裹挾的寒毒盡數消解,樹幹只留一個淺淡小孔,不見半點黑氣蔓延。

統領見一擊落空,眉頭微蹙,厲聲喝道:“此子身法滑膩,諸位分散圍堵,封死四方出路,莫要讓他借樹木躲閃!”

七名殺手得令,當即四散開來,分別守住院門、牆頭、槐木兩側、屋舍邊角,形成一圈密不透風的包圍圈,緩緩向內收縮,利刃寒芒層層逼近,陰寒殺氣幾乎將蘇玄宸周身裹緊。

蘇玄宸背靠堂屋木柱,微微喘息,額角刻意逼出一層薄汗,眼神惶惶四顧,左右躲閃之間,暗中引動周遭五行地氣,令七人腳下阻滯愈發明顯,彼此間距越拉越開,原本協同殺伐的合圍之勢,徹底淪為各自為戰的零散突襲。他心中暗存一分道家悲憫,不願無端屠戮性命,此番周旋誘敵,一是自保避險,二是打散眾人攻勢,尋一個契機卸去他們兵刃、廢去陰毒修為,斷其作惡之能,而非痛下殺手。

《太上感應篇》有言,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惡之家,必有餘殃。這群死士雖是受人指使,可雙手沾染無數修士凡人性命,殺伐惡業深重,但若能迷途知返、棄刃停手,蘇玄宸亦不願趕盡殺絕。是以方才一路周旋,只借地脈陣法化解毒煙、阻滯腳步、偏移兵刃,不曾催動半分殺傷道炁,始終留三分轉圜餘地。

院中殺伐勁風呼嘯,七道黑影往來穿梭,淬毒兵刃寒光此起彼伏,每一次突襲都帶著取人性命的狠絕,可每一次致命攻擊,都被蘇玄宸借地形、陣法、佯裝慌亂的躲閃巧妙避開,連一片衣角都難以真正傷及。殺手們只覺此人身法古怪,好似天生知曉自身出手方位,卻只當是慌亂逃竄時的僥倖躲避,只道目標膽小畏死,一味躲閃不敢還擊,攻勢愈發狂暴急躁,陰邪靈力毫無保留傾瀉而出,自身氣息破綻也盡數暴露在蘇玄宸靈臺推演之中。

夜色深沉,城郊小院內外判若兩重天地。院外是鄉野平和夜聲,溪流叮咚、蟲鳴細碎,一派人間煙火安寧;院內是淬毒利刃、陰煞死士,步步藏著奪命殺機。蘇玄宸藏絕頂推演之能、先天道修之力於一身,卻刻意扮作軟弱無依的凡俗書生,借五行地陣巧妙拉扯周旋,以弱態迷惑敵手判斷,靜待這群驕躁輕敵的殺手徹底深陷陣眼,再行收束局勢,化解這場無端而至的刺殺禍劫。

老槐枝葉被廝殺勁風颳得簌簌作響,五色地氣在地底無聲迴圈流轉,堂屋油燈殘焰搖曳,映著蘇玄宸看似驚懼、實則清明沉靜的眼眸。他心中先天卦象已然算盡七人所有破綻與極限,周旋拉扯的分寸恰到好處,誘敵深入的謀劃步步落地,只待一個時機,便可收束五行困陣,徹底斷絕這群死士的殺伐之力。七名殺手尚自沉浸在即將斬殺目標的虛妄勝局之中,全然不知自身一舉一動皆落入旁人推演算計,早已深陷一座無跡可尋的地脈牢籠,勝負之先機,自始至終,都握在那名看似手足無措、四處躲閃的清瘦修士手中。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