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228章 殺機預判 早做防備(1)

作者:燕恆秋·8小時前

前章七道陰煞隱於芭茅荒叢,三路分兵鎖死小院進退之路,陰魂迷陣攪亂周遭卦氣,一眾死士皆認定那院內靜坐的蘇玄宸不過一介疏於設防的散修,只需片刻便要利刃穿堂,了結其性命。他們倚仗黑袍斂息、陰器淬毒、夜色遮身三重依仗,卻全然不知,那薄薄一層窗紙之內,早有一道先天推演的道炁,將千里殺劫盡收靈臺方寸之間。

屋內油燈燈芯微微爆起一點燈花,細微噼啪一聲,落在滿室沉寂裡,竟似驚雷震徹蘇玄宸識海。方才那一縷自田疇間漫卷而來的殺伐濁氣,混雜數十枉死陰魂的滯澀陰氣,尋常修士只當是荒冢夜氣,隨手便拋在腦後,城中陰道修士佈下的迷運陣法,能攪亂後天卦象,遮蔽尋常卜士推演吉凶的脈絡,卻困不住蘇玄宸懷中那捲上古秘傳《通天算經》。

此經脫胎於太昊伏羲先天易道,融上古太乙三式本源,昔年為上古司天監鎮殿秘典,不以後天流年、外物氣運為推演根基,獨以修士自身靈臺天心為秤,引一身先天元炁勾連天地本源氣機,所謂迷陣遮運、陰魂亂卦,只能擾世間凡俗卜術的外象,斷不了殺劫根源流露的本相。恰似雲霧能遮日月輪廓,卻掩不住日月流轉生出來的冷暖清光,殺機藏得再深,那股源自人心貪狠、兵刃陰毒的兇戾本源,總會順著地脈、夜風、草木根莖四處遊散,逃不過天心映照。

蘇玄宸指尖原本輕按泛黃書頁,此刻驟然凝住,指腹摩挲過紙頁上鐫刻的先天八卦符文,靈臺之內太極圖自行旋轉,兩儀生四象,四象衍八卦,乾天坤地、震雷巽風、坎水離火、艮山兌澤八象次第鋪展,以自身小院為中宮,周遭半里田埂溪流、老丘荒林、芭茅窪地盡數化作卦盤紋路,纖毫畢現。

坎水卦象陡然暴漲,墨黑水氣裹著七縷猩紅煞光,分三道脈絡自西南、正南、西北三方緩緩逼近中宮院落。坎卦本主險難、陰邪、暗處殺伐,七道血色光點每一縷都裹著厚重死氣,卦象流轉間,連殺手腰間陰鐵短刃的九幽寒毒、袖中迷魂煙丸的濁穢瘴氣、統領手中拘魂烏木令牌的枉死陰氣,皆借煞氣特質一一顯化,對方三路包抄、前後堵截、後山斷逃、入室直刺丹田識海的全盤謀劃,無半分遺漏,清清楚楚映在蘇玄宸心神之中。

一股徹骨寒意順著卦象脈絡直撞靈臺,並非凡俗風雪之冷,乃是千百死士常年殺伐積攢的噬心兇戾,彷彿下一刻便有冰冷劍鋒割裂皮肉,斬斷修行百年的道途根基。可蘇玄宸面上不見半分驚惶,眉眼沉靜如院外溪流靜水,唯有心底生出一縷綿長悵然,如市井老叟望見鄰里無端相爭,嘆一句人間多無謂刀兵。

他棲身這城郊小院,所求不過一窗燈火、半卷道書,白日閒時便往山下村落行走,鄉鄰有邪祟擾門、年成難卜之事,他無償推演驅禳,分文不取,從不仗自身修為欺凌凡人與低階修士。金陵城內商行、道門旁支數次遣人遞來厚禮招攬,許以靈田法器、城中宅邸,他皆溫言婉拒,不曾插手各方錢莊利權、黑市靈材博弈,本以為守一處清淨便能避過紛爭,奈何世間勢力行事,從來容不下不受拿捏、來歷莫測之人,僅僅一份猜忌之心,便要動斬草除根的殺招。

道藏《太上內觀經》有言,天地有好生之德,山川草木尚知向陽而生,唯獨人心溝壑難填,貪慾、猜忌、掌控欲纏作一團,便生出無盡殺伐。這便是紅塵煙火最磨人之處,巷陌有溫粥熱茶、鄰里閒話的柔軟,暗處卻藏著淬毒利刃、陰邪算計的狠厲,二者共生一處,無從拆分。修行之人修山精鬼怪易,渡人心險惡最難,天劫心魔有形有跡,可旁人無端遞來的殺機,無形無狀,猝不及防。

心中雜念轉瞬散盡,蘇玄宸不願任由殺劫登門,傷及院中槐木、屋舍凡物,更不能放任這群商行死士得手後,再尋鄉鄰遷怒,當下收束心中感慨,靈臺先天八卦穩穩定住,指尖悄然掐起一道上古隱炁道印,正是道門隱士代代相傳的《藏元隱炁訣》。

世間隱匿術法分兩類,一類如院外殺手黑袍那般,借陰木幽泉外物裹鎖氣血,終究有濁氣外洩的破綻;另一類便是此訣,調和自身丹田元炁與周遭泥土、草木、溪流的原生生機相融,化修士一身修行靈光為天地尋常氣息,收斂所有靈力波動,肉身彷彿凡俗耕讀書生,無半分道韻流轉。

蘇玄宸周身溫潤流轉的先天道炁如百川歸海,盡數沉入丹田玄關,周身經絡之中的靈氣緩緩靜置,不再向外溢散分毫。窗外芭茅叢裡的統領偶爾放出一縷粗淺神識掃過院落,只捕捉到屋內一縷微弱凡人體息,油燈暖光襯著靜坐人影,半點修行痕跡都無從察覺,心中愈發篤定這散修毫無防備,只待約定時辰便破門而入。

遮蔽自身蹤跡之事無聲無息,未起半點靈光,蘇玄宸起身,步履輕緩落地,鞋底不沾塵土,不發出半分踏地聲響,緩步走出堂屋,立在院落正中老槐之下。他抬眼掃過四方地勢,心中已然算清此處五行脈絡:背靠矮丘為艮土,門前繞溪為坎水,左株古槐聚巽木,院舍木樑屬離火,牆外田壟鋪兌金,五行俱全,天然便是佈陣根基,不必耗費珍稀靈材、高階陣盤,只借天地原生地氣,便可佈下一座簡易五行困守防護陣。

上古陣道有云,上等陣法引星河之力,中等陣法借靈材法器,下等陣法順地勢五行。蘇玄宸此刻佈設的便是順勢而為的地脈困陣,不求毀敵於頃刻,只求困住闖院殺手,打亂其合圍陣型,隔絕彼此氣息傳遞,破掉他們三路包抄的謀劃,同時擋下淬毒短刃、陰鐵短劍一類陰邪法器突襲。

他垂落雙掌,十指捻動極簡陣紋法訣,指尖無耀眼靈光,唯有一縷淡到極致的先天道炁悄然滲入腳下泥土。道炁順著老槐根系蔓延土中,勾連矮丘地脈、溪流暗流、田壟土層、屋舍木樑,肉眼不可見的青、赤、白、黃、墨五色地氣,順著天地脈絡緩緩流轉,在四面土牆之外交織成一層無形屏障。

木氣繞槐枝形成纏足羅網,但凡修士踏入院中,便會被草木根鬚滯緩步法;火氣藏於屋樑木柱,遇陰毒煞氣便會自發灼燒,消解九幽寒毒侵蝕;土氣借後山丘脈厚重之力,封死翻越院牆的退路;金氣伏于田壟之下,震碎袖中飛出的迷魂煙丸;水氣沿門前溪流鋪展,隔絕殺手彼此之間的神識傳訊。

整座陣法佈設全程無轟鳴、無符文升空、無異象顯化,不過是此地山川草木原本的氣機流轉,院外潛藏的七名死士被陰魂迷陣擾亂感知,腳下地脈已然異變,他們卻一無所覺,依舊伏在芭茅深處,指尖摩挲兵刃,靜待統領號令。

蘇玄宸收了引動地脈的道印,身形輕移,退至堂屋門框陰影之內,半掩木門將自身藏在暗光之中,後背貼緊木柱,一手虛按腰間一卷無字道書,一手垂在身側,指尖仍維持著推演卦象的印訣,《通天算經》的先天推演從未停歇,靈臺之內七道血色煞光步步逼近,距離院門已不足三十丈,坎卦凶氣愈發濃稠,殺伐之意撲面而來。

他靜靜立在陰影裡,目光透過門縫望向院外沉沉暗夜,聽田間蛙鳴此起彼伏,溪流撞石叮咚作響,夜風捲著槐葉簌簌落在青石板地上,人間尋常夜聲盡數入耳。一邊是暗處自以為謀算萬全、滿心奪人性命的殺手,一邊是提前勘破全盤殺機、隱去自身、佈下地困之陣、從容靜待來客的修士,一明一暗,一殺一守,一躁一靜,藏在金陵城郊尋常小院的生死對峙,只待下一刻便要撕破夜色。

蘇玄宸心中再作一層推演,借卦象算出七人出手的次序、兵刃路數、破綻所在,乃至每個人身上陰邪法器的薄弱之處,一一在識海記牢。他不欲主動屠戮,可對方受商行指使,一心取他性命,刀兵相向之下,自保乃是道者本分,太上有云“兵者不得已而用之”,若對方執迷不悟,執意破院行兇,他便借五行困陣卸去其殺伐之力,斷其陰毒兵刃,令這群死士再無害人之力,而非無端取人性命。

這便是《通天算經》推演吉凶的真正要義,不獨能預判禍劫,更能教人於禍劫未發之時,留三分轉圜餘地,而非一見殺機便起殺心。先天易道講陰陽平衡,有兇自有化兇之法,能止殺便不殺生,能守禦便不攻伐,此乃天心本懷,也是蘇玄宸修行多年恪守的本心。

院外芭茅叢中,統領抬手望向天際濃雲,掐算約定時辰將至,指尖烏木拘魂令牌黑氣翻湧,低聲向身側六名殺手傳下號令,七道黑影緩緩起身,周身黑袍陰風微動,淬毒短刃、陰鐵短劍、迷魂煙丸盡數握在手中,殺伐戾氣盡數蓄滿,只待一聲令下便分三路衝殺而出。

他們全然不知,那座看似毫無防備的土牆小院,早已佈下天羅地網一般的五行地氣屏障,院內之人借上古推演之術,將他們所有謀劃、兵器、行蹤看得一清二楚,隱去自身所有道炁蹤跡,靜立門後陰影之中,等候這群自投羅網的不速之客。

夜色愈發濃稠,星月被厚雲徹底遮蔽,天地間只剩一縷縷冰冷殺氣自四方匯聚小院,撞在無形五行地氣屏障之上,微微滯澀片刻,又向內緩緩滲透,生死交鋒的帷幕,已然在無聲無息間緩緩拉開。蘇玄宸立於門內,靈臺八卦流轉不息,神色淡靜無波,萬事皆已預判,防備盡數周全,只待殺機臨門,從容應對。

屋外田埂之上,殺手腳步微動,踏碎薄薄露水,離院門不過十餘丈,陰毒兵刃的寒芒,隔著層層草木,隱隱透出一點刺骨冷光,一場藏在市井煙火背後的死局,頃刻便要撞破小院這一方安寧夜色。蘇玄宸垂眸看向掌心流轉的淡先天道炁,心中卦象已然算盡前路所有變數,進可困敵卸刃,退可抽身遠避,進退自如,全無半分被動受制之態,只因先機早已握在自己手中。

世間修行之人,多痴迷強橫兵刃、通天術法,以為戰力強橫便是大道根基,卻少有人明白,推演禍福、預判先機、未雨綢繆,才是行走紅塵、避禍護身的根本大道。兵刃只能應對眼前之敵,可《通天算經》能勘破千里之外暗藏的殺機,隱匿術法藏住自身,地勢困陣守住方寸居所,三者相輔相成,不逞兇,不張揚,於無聲處化解滅身之禍,方是隱世修士的立身之道。

夜風穿過院牆縫隙,拂動堂屋油燈燈焰,微光搖曳,映著蘇玄宸清瘦沉靜的側影,院內老槐枝葉輕晃,地氣五行流轉如常,一派平和安寧,與院外步步緊逼的奪命殺機形成極致反差。所有兇險皆已提前預判,所有防備盡數佈設妥當,蘇玄宸靜立陰影,靜待殺手踏入院落,了結這場無端而起的刺殺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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