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42章 魔氣侵體 神魂刺痛(1)

作者:燕恆秋·4天前

濁煞漫淵侵朽骨,魔氛穿脈裂神魂。

王升自亂石寒堆之間艱難甦醒,初睜雙目,便見誅仙淵萬古不散的幽黑沉冥,聽得深處廝殺嘶吼不絕,深知此獄乃天地至兇絕境,永世無逃生之路。彼時他一身殘軀破敗不堪,道基碎毀殆盡,劍骨寸裂難支,經脈崩斷縱橫全身,修為連根散盡,再無半分修士抵禦外物的本事。方才醒轉,尚且只覺肉身骨痛徹入骨髓,心神惶然浸滿絕望,尚未體悟淵底更深層、更蝕魂消魄的兇險。待神志漸清,元氣稍斂,那無處不在的魔氛煞氣,便如附骨幽影,趁虛鑽入殘破肌理,一寸一寸侵蝕他僅剩的殘軀與飄搖神魂。

誅仙淵之魔氣,絕非世間尋常山野濁氣、妖邪瘴霧所能比擬。

此淵肇始於鴻蒙初判陰陽失衡之際,匯九幽陰寒,聚萬古兇魂,承上古封禁大陣千年鎮壓,凝結成至陰至毒之煞。其質沉厚黏滯,凝而不散,漫覆淵底每一寸角落,無隙不入,無孔不鑽。尋常修為尚在的修士落入此處,尚能運轉內府清靈氣脈擋隔侵襲;道心穩固之人,亦可憑靈臺清明守禦本心,隔絕魔瘴纏繞。可王升如今經脈寸斷,丹田空竭,靈根枯萎衰敗,一身護體屏障早已隨破碎道基盡數瓦解。便如毫無防備的稚子立於毒瘴洪流之中,周身門戶大開,只能任由魔氣肆意侵凌,全無半分招架抵擋之力。

他勉強凝住殘存意識,蜷縮身軀伏於亂石狹角深處,欲尋一處稍顯遮蔽之地暫作安歇。誰知身形甫定,周遭濃稠魔氣便緩緩流轉縈繞,纏上他破敗衣衫,緊貼寒涼肌膚。初時只覺一股沁骨陰寒浸透肌理,轉瞬之後,魔氛便穿透皮肉表層,順著周身裂開的經脈創口,順著碎骨交錯的縫隙紋路,順著玄鐵鎖鏈留下的陳年結痂舊傷,無聲無息向著軀體深處鑽行蔓延。

第一縷魔氣滲入經脈之時,便已是痛徹五臟六腑的折磨。

斷裂的經脈本就脆弱纖薄,不堪觸碰分毫。淵底魔煞陰寒刺骨,又裹挾濁惡戾氣,一旦入脈,便如鈍刀反覆刮磨內里肌理,又似寒針密刺貫穿周身絡脈。魔氣流走一寸,斷裂創口便牽扯撕裂一分,劇痛連綿不休,直教人渾身痙攣,心神震顫。王升牙關死死咬緊,指節攥得泛白,身軀剋制不住微微顫抖,不敢稍動分毫。他心中清明知曉,身形但凡一動,斷裂經脈便會牽扯加劇,魔氣流轉愈發迅猛,身上苦楚便會疊加千百倍,更難支撐自持。

不過片刻時辰,周遭更多魔氣洶湧湧入體內,層層浸染,步步深蝕。

魔氣侵蝕肉身,先腐皮肉,再浸筋骨。周身陳年血痂舊傷,遭魔煞纏繞浸潤,漸漸軟化潰爛,暗紅結痂化作黑濁膿水,黏膩腥臭,傷口發脹發腫,刺痛連綿不絕;碎裂劍骨交錯內嵌肌理,魔煞順著骨縫鑽入骨髓深處,那是鑽心蝕骨的痠麻劇痛,晝夜纏繞不散,片刻不得安寧;四肢筋絡本就衰敗萎弱,被魔氣侵蝕之後愈發僵硬沉滯,宛若灌滿寒鐵鉛塊,沉重冰涼,連抬手挪身分毫,都已是萬般艱難。

肉身苦楚尚且勉強隱忍,神魂遭受的穿刺折磨,更是讓人幾欲瘋魔崩潰。

淵底魔氣深處藏有萬古不散的九幽怨念,裹挾無數沉淪兇魂的戾氣執念。一旦侵入靈臺識海,便直襲神魂本源要害。王升靈臺本就因墜淵震盪而飄搖不定,護身守心真氣微弱如風中殘燭,根本無力抵擋魔煞衝撞侵蝕。魔氣入了識海,化作萬千細微寒刺,密密麻麻穿刺神魂靈元,每一次刺痛都令頭昏目眩,心神潰散,魂魄搖搖欲墜,幾近離體消散。心底深處潛藏的悔恨、不甘、委屈種種心緒,皆被魔氣無限放大糾纏。怨懟翻湧不休,絕望纏繞靈臺,萬千心魔雜念洶湧奔襲而來,妄圖吞噬他最後一點清明本心,將他徹底拖入瘋癲沉淪之地。

最是難熬難忍的,乃是每一次呼吸之間的寸寸凌割之痛。

整座淵底天地,空氣盡數被濃濁魔氣填滿浸染,無一絲清靈氣息可供吐納調息。他每吸氣一次,滿口魔濁直灌咽喉,順著氣道沉落肺腑,灼燒臟腑肌理,鬱結胸腔之內,悶脹刺痛久久不散;每呼氣一次,卻無法排出體內半分濁惡煞氣,侵入身軀的魔煞死死盤結經絡骨血之中,固守不散,層層沉澱,越積越重。呼吸一入一齣之間,皆是折磨煎熬,胸口悶痛欲裂,臟腑灼燒難忍,片刻不曾停歇。

他毫無修為傍身,無丹藥療傷止痛,無道經靜心守魂,無靈氣滌盪魔濁,更無半分外力可以依靠。唯有蜷縮在亂石陰冷角落,以殘破身軀硬扛無邊魔煞侵蝕,憑最後一絲執念咬緊牙關,強忍周身翻湧不休的劇痛苦楚。

魔氛日夜流轉不息,侵蝕亦無片刻停歇。皮肉漸漸麻木發黑,經脈脹痛欲裂,骨髓寒涼透骨,靈臺刺痛連綿不絕。他不敢放鬆心神,不敢沉淪昏沉,唯恐一念鬆懈,便會被魔氣徹底侵蝕本心,淪為瘋癲無意識的淵底殘魂,落得形神俱滅的結局。

一念牽掛遠在深宮隱忍等候的故人,一念銘記蒼梧滿門未雪的沉冤,一念堅守自身清白不屈的本心。正是這幾重執念支撐著他,熬過一波又一波魔氣侵體的劇痛,扛過一次又一次神魂穿刺的折磨。

淵底黑暗無邊,魔煞無盡糾纏,殘軀病痛纏身,前路毫無光亮。他孤身蜷縮亂石之間,寂然隱忍,默然承受,一點點適應這絕境之中最殘酷的生存法則,守住清明,護住殘魂,在無邊痛苦裡,艱難堅守著最後一縷不肯熄滅的生念與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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