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眾人,繼續說道:“軍典之中,亦有明訓:將帥之權,來自宗門中樞。兵權乃是宗門公器,非將帥私物。哪怕將帥本心純良,出於保境安民的好意,只要不在危亡絕境,便不可越過天帝殿,擅動重兵。”
“人心善惡,是心中之事,旁人難以勘破。可法度看的是行跡。就算陸將軍本意只為抵禦妖祟,可行事之舉,已然越過軍律劃定的界限。若是今日,因將帥本心為善,便可豁免擅調重兵的過失,那麼往後所有手握兵權之人,皆可借‘禦敵、防患’的名義,隨意排程大軍。到那時,邊軍只知將帥,不知宗門,法度便會形同虛設。此乃道家所言,‘規矩不存,則大道崩壞’。”
這番話,沒有一句指控陸承淵謀逆,沒有一句附和凌霄子的構陷之詞。只講法度,只論行跡,不談人心善惡。
可恰恰是這番客觀的陳述,擊碎了陸承淵最後的辯解餘地。
陸承淵怔怔望著蘇玄宸,心中五味雜陳。他明白,蘇玄宸沒有捏造罪狀,說的全是宗門寫在典冊之上的規矩。可正是這一番公允之言,把他困在了法理的牢籠之中。他的初心再好,可違律的事實擺在那裡。
天帝端坐玉座之上,靜靜聽完所有人的言辭。
他心中本就搖擺不定。陸承淵戍邊數十年,勞苦功高,他不願輕易重罰;可兵權私動,又是宗門大忌,絕不能放任。
凌霄子拿出的調動記錄鐵證如山;陸承淵的辯解,只能夠說明自己本心無反心,卻無法否認擅調兵馬的事實;蘇玄宸所言的軍典規矩,更是點透了其中的利害。
天帝緩緩抬手,大殿之內瞬間安靜下來。
“陸承淵。”天帝的聲音威嚴厚重,“你戍守北境,抵禦妖祟,勞苦功高,朕心中記得。然,你不待批覆,擅調數千邊軍,更改邊防佈防,已然觸犯宗門軍律。縱使本心並無謀逆之意,可行事逾矩,不可不懲。”
“朕不坐你謀逆重罪,然國法不容姑息。即日起,將陸承淵收押入天牢,待後續勘問。北境大營即刻另遣長老前去安撫軍心,重分兵權,不可再由一人獨掌。”
此言落下,如同驚雷炸響大殿。
陸承淵渾身一震,雙拳死死攥緊,指節發白。他一生征戰,不曾敗給域外妖祟,卻敗在了朝堂法度的博弈之中。他抬頭望向天帝,想要再做申辯,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大局已定。
殿外執法堂的修士聞聲而入,身披玄色法袍,手持鎖靈枷鎖,走上前來。
陸承淵沒有反抗。他挺直身軀,任由枷鎖釦在肩頭,靈脈被鎖鏈微微壓制。鎧甲上的寒霜,還未褪去,可一身戎馬半生的榮光,在此刻蒙上一層濃重的陰霾。
“天帝,臣一生守北境,無愧於凌霄宗,無愧於北疆蒼生。”陸承淵聲音帶著悲涼,卻依舊沒有低頭,“今日身陷囹圄,只盼天帝切莫輕啟北境兵權拆分,北境防線千萬不可亂,域外妖祟虎視眈眈,一旦軍心渙散,北疆生靈將遭浩劫。”
說完,便被執法堂修士押著,緩緩走出天帝殿。
殿內,一眾長老神色各異。
有的心中惋惜,有的暗自慶幸,凌霄子立於席位之側,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北境大帥落入天牢,拆分兵權的謀劃,已然邁出最關鍵一步。
蘇玄宸退回自己的末席,垂手而立,面上依舊平淡無波。
他方才所言,句句皆是宗門典章,沒有添油加醋,沒有刻意構陷。可他心中清楚,這一場對峙,自己的一番客觀陳詞,成為壓垮陸承淵的最後一根稻草。
道家講因果,一念行善,亦可鑄成禍事。陸承淵本心只是求自保、守邊關,卻因為一步逾矩,落入權斗的羅網。而自己,也在這盤棋局之中,成為了別人手中的棋子。
他的指尖,不自覺撫向腰間那枚蒼梧古木佩,玉佩灼燒留下的焦痕,冰涼刺骨。
當年蒼梧三谷的舊事,一幕幕在腦海之中翻湧。陸承淵不是元兇,可他也曾奉命封鎖山谷,阻斷蒼梧一脈的生路。如今他落得這般境地,究竟是朝堂權斗的報應,還是命運輪迴的因果?
天帝殿的朝會,就此散去。
長老們陸續退出大殿,殿外的陽光灑落,山間依舊是籌備崑崙墟大典的喧囂煙火。仙樂嫋嫋,修士往來穿梭,一派盛世太平。
可天牢之中,一位戍邊老將,已然身陷囚籠。北境數萬將士,還在千里之外的苦寒邊關,尚不知自家大帥已經被押入主峰天牢。
。束結有沒遠遠,波風的堂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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