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殿朝會散去，凌霄主峰的雲霧，依舊漫過層層瓊樓玉宇。
殿外玉階之上，仙官往來奔走，傳諭的玉簡一道接著一道，自天帝殿飛掠而出，劃過天際，向著凌霄宗各處山巒、邊關大營疾馳而去。方才殿中那場公審，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漣漪一層層盪開，波及整個仙宗的軍政格局。
天牢的玄鐵囚車碾過玉磚，轆轤聲響沉悶。陸承淵身披鎖靈枷鎖，一身玄鐵戰鎧尚留北境風雪的寒氣，被執法堂修士押解，緩緩行下凌霄主峰。沿途不少值守的仙兵、路過的長老弟子，望見囚車之上的那道戎裝身影，皆是神色複雜。
陸承淵戍守北境數十載，多少次擋下妖祟狂潮，多少將士因他的排程得以保全性命。北境的風雪，邊關的烽燧，無數修士都記著這位大帥的功勳。可如今，功高老將，一朝淪為階下囚。
有幾名舊部遠遠望見，想要上前，卻被執法堂的甲士橫劍攔下。仙兵手中法劍靈光森森，不容任何人靠近囚車。
“大帥……”一名北境過來的副將，聲音哽咽，只能遠遠躬身行禮，卻不敢多言半句。
陸承淵抬眼，目光掃過那幾名舊部，嘴唇微動，卻沒有多說一字。他心中清楚，此刻多說，只會給麾下將士招來禍端。北境的兵權派系，根基全在他一身，他倒了，底下的人便如同無根浮萍，風雨飄搖。
囚車一路下行，消失在雲霧深處，去往凌霄天牢。那座牢獄建在主峰地脈深處，以先天玄鐵築牆，佈下鎖靈大陣，便是元嬰大修士入內，修為也要被壓制大半，尋常修士進去，幾乎難以脫身。
天帝的詔令，已經傳遍凌霄宗各處。
第一道諭令：陸承淵暫收天牢，待三司會審，勘定擅調兵馬之罪，暫不宣判謀逆之罪。
第二道諭令：北境大營，即刻拆分兵權。原有歸陸承淵統轄的三處邊軍大營，盡數拆分，調派將領分領，不再由一人總攬北境全部防務。
第三道諭令：抽調北境部分精銳戍卒，調往凌霄主峰周邊衛戍，歸主峰中樞直接節制。
一道道玉符諭令落地，朝堂之上，暗流洶湧。
凌霄子立於自己的雲渺殿內，殿中陳設古雅，案上攤開一卷卷宗內軍籍卷宗，乃是北境各部將領的名冊。殿外有親信長老入內，躬身回稟各處的動向。
“長老，陸承淵已經押入天牢，北境大營那邊，已經接到天帝諭令，不少將領收到調令。”那名長老語氣帶著幾分喜色，“陸承淵一手培植起來的兵權派系，如今已然開始分崩離析。往日北境只知大帥，不知天帝殿，如今這局面，總算要扭轉過來。”
凌霄子指尖輕輕叩擊案几，目光落在卷宗之上，名冊上密密麻麻寫滿將領名諱，皆是陸承淵一手提拔、跟著他戍守北境的舊部。
他緩緩起身，走到殿外廊下，抬眼眺望遠處連綿的七十二峰。雲霧流轉，仙山巍峨，可他心中，卻是志得意滿。
此番當庭對峙，陸承淵擅調兵馬的證據確鑿，天帝迫於法度，不得不下旨收押。自己借朝堂公審，名正言順地瓦解了盤踞北境數十年的兵權派系。往後，北境軍權拆分，一部分歸天帝殿直轄，一部分則會落入自己安插的心腹手中。
“陸承淵手握重兵，久鎮北疆，勢力盤根錯節，本是心腹大患。”凌霄子輕聲自語，聲音沉靜，卻藏著萬丈雄心，“宗門法度為刀，公審為臺，借天帝之威，削去這股尾大不掉的勢力。今日之後，凌霄宗大半軍權，便要重回主峰中樞掌控。”
他心中盤算，陸承淵舊部之中，有不少悍勇善戰的將領，若是盡數貶黜，反倒會激起北境兵變。最好的法子，便是拆分調任。
將一部分忠於陸承淵的嫡系將領，調離北境，派往東南荒澤、西陲險地，遠隔千里，令他們再難互相呼應；一部分才幹出眾、心性尚可的將領，加以籠絡，收為己用；剩下桀驁難馴的，便尋由頭，貶黜降職。
如此一來，舊有的兵權派系，便會土崩瓦解，再也無法形成一股可以抗衡主峰的力量。
一旁親信長老附和道：“長老此計高明。陸承淵雖無謀逆實據，可擅調兵馬一事，已是板上釘釘。他麾下將領，皆是他一手提拔，如今主帥下獄，人心惶惶，正是拆分分化的最好時機。”
凌霄子微微頷首，面上笑意淺淡，眼底卻有幾分自得。他自覺這一局棋，走得滴水不漏。
先是尋得駐軍調動記錄作為鐵證，朝堂之上步步緊逼，再借蘇玄宸客觀陳述軍典法度，點破“法度重行跡，不重本心”的道理，讓天帝下定決心收押陸承淵。
在凌霄子的認知裡，蘇玄宸不過是一個通曉宗典法理的客卿，只是恰逢其會，出言佐證，幫自己坐實了陸承淵逾矩的過失。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場朝堂風波，從開端到對峙，從證據遞上，再到蘇玄宸當庭陳詞，從頭到尾，皆是蘇玄宸暗中佈下的局。
蘇玄宸從來不是凌霄子手中的棋子，恰恰相反，凌霄子，才是蘇玄宸用來剪除仇人的一柄利刃。
雲渺殿之內，凌霄子還在籌謀後續人事調動，一心想著收攏軍權，穩固自身在凌霄宗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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