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子聽在耳中，心底暗自忖度。蘇玄宸這番建言，不是向著自己，卻也不是刻意與自己作對，全然是一副就事論事的模樣。他依舊無法從這番言語之中，窺見對方是否知曉洞府之內那一場毒殺。
隨後再議兵權。
凌霄子意圖將天帝直屬的兩支衛所，劃歸自己節制，美其名曰統一排程，便於崑崙墟外圍的安防。此事觸及天帝權柄，殿內氣氛瞬間凝重。不少長老不敢妄言。
凌霄子再度看向蘇玄宸：“客卿深通推演之術，可知兵戈排程之利弊？”
蘇玄宸從容答道：“兵者，道家謂兇器，不可專歸於一人。衛所執掌拱衛天帝，乃是宗主親領之兵。若是一併劃歸，日後若有奸人挾兵自重，便是宗門大禍。依在下淺見，墟外安防，可以抽調部分執法堂弟子前去協防，直屬衛所依舊留於天帝麾下，二者互為犄角，安防方可穩固無虞。”
依舊是權衡利弊，不偏不倚。既給了凌霄子一部分協防的人手，又守住天帝手中的兵權底線，不激化朝堂衝突。
一整日的朝會，大大小小十餘件議題，蘇玄宸次次應答皆是如此。談及秘境禁制，便推演陣紋隱患；談及賦稅，便核算各州靈脈產出的厚薄；談及修士賞罰，便論功過是非。言辭條理清明，算道推演的本事展露無遺，可從頭到尾，不結黨，不攻訐，不私洩怨憤，更沒有半分針對凌霄子個人的言語。
他彷彿當真只是一名受禮賢下士之邀，前來輔佐宗門的閒散算道高人。那一場藏於丹藥之中的殺局，於他身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迴響。
朝會散罷，眾長老陸續退離大殿。凌霄子特意慢了幾步，待旁人大多離去，叫住將要踏出殿門的蘇玄宸。
殿外天光斜斜灑入殿內，將二人影子拉長，落於青白玉階之上。
“蘇客卿今日一番議論，諸多謀劃，皆是為宗門長遠計，實在難得。”凌霄子面上帶著笑意，語氣懇切，“連日操勞朝堂諸事，想來神魂耗損不小。先前贈予你的那枚丹藥，若是尚未服用，不妨早些拿來休養身子，莫要因公務，損耗自身道基。”
又是一次旁敲側擊，重提那一枚毒丹。一雙眸子緊緊盯住蘇玄宸的臉，不肯放過一絲一毫神情異動。
蘇玄宸聞言，微微頷首，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謝意，不見猜忌，不見冷厲，一如尋常受饋贈之人：“承蒙長老掛懷。近日案牘堆積，確實少有閒暇。待得這幾日大典諸事稍緩，便會取用。有長老記掛，是玄宸之幸。”
語氣平和，禮數週全，聽不出半分虛情假意的破綻。
說罷，蘇玄宸微微拱手，便轉身邁步，順著玉階走下大殿，衣袂隨風輕揚，緩緩消失於雲渺殿重重廊闕之外。
望著蘇玄宸遠去的背影，凌霄子立在殿門之下，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眉間重又覆上一層化不開的陰霾。
一旁侍立的秦默低聲上前：“長老，觀蘇客卿今日在殿中的言行，當真好似全然不知丹藥之中另有玄機。莫非巫玄當日，終究是未曾得手，卻又因別的變故，無法歸來複命？”
凌霄子緩緩搖頭，指尖攥緊，指節微微泛白。
“看不破。”他緩緩吐出三個字，聲音低沉，帶著心底深重的猶疑，“你看他，論財權，論兵權，論秘境排布，樁樁件件，都為我凌霄仙宗謀劃。可若說他全然不知下毒之事，巫玄為何音訊斷絕？那等毒影教好手，怎會憑空人間蒸發？”
“世間有兩種人最難對付，一種是怒而顯於聲色，一眼便能看透；另一種，便是心中藏萬丈風波，面上依舊雲淡風輕。我分不清，蘇玄宸究竟是前者之懵懂，還是後者之隱忍。”
他抬眼望向西方，那是客卿洞府所在的方位，層層樓宇林木阻隔視線，看不清內裡虛實。
“不可掉以輕心。往後，依舊要時時借議事、送文書之名，多多窺探。同時繼續搜尋巫玄下落。一日尋不到此人，這一顆懸在頭頂的心，便一日不能落地。”
而另一邊，蘇玄宸回到西隅客卿洞府，踏入院門的一刻，方才那一身溫和平順的偽裝，才稍稍散去幾分。
庭院中古松蒼勁，落松針鋪於青石地上。暗處的天機暗衛現身而出，躬身等候號令。
蘇玄宸走到廊下，遙望雲渺殿的方向，眸底掠過一絲冷光。
凌霄子的試探，遠遠沒有結束。自己這般佯裝懵懂，不過是權宜之計。手中握有的罪證，還不到攤開的時機。中立長老尚在觀望，依附凌霄子的旁支宗門尚未分化，蒼梧舊部蟄伏於外，還未完成全部部署。
如今每一次朝堂應答，每一次虛與委蛇，皆是在為日後總清算，爭取時間。
他輕聲開口，對暗衛吩咐：“傳訊藺玄機，告知此間近況。凌霄子疑心難消，頻頻借公務試探。叫外圍諸位，繼續按原定計劃，徐徐佈局，切莫急於求成。”
。弈博量較地聲無在正，忍、謀、心人、證罪，下之面檯可，象景和熙派一的備籌典大著持維舊依面表，峰主霄凌大偌。針松地滿起捲，院庭過穿風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