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渺殿朝堂之上,表面依舊是一派雍容肅穆,崑崙墟大典的籌備文書日日堆積,各宗長老往來議事,一派欣欣向榮。可朝堂之下,暗流早已湧動不休。
凌霄子借權謀手腕,先後清算貪財、兵權兩位長老,此事在宗門高層之間,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一樁公案。明面上,對外宣告二人乃是私吞靈材、擅調兵馬,觸犯仙宗律典,故而革去權柄,打入天牢。可不少身居高位的中立元老,心中始終存著疑竇。
那貪財長老,執掌宗門內庫數十載,雖有貪墨之嫌,卻素來謹小慎微,絕不敢私吞大宗秘境靈材;兵權長老更是世代忠於凌霄仙宗,手握衛所兵權,向來恪守本分,從未有過擁兵自重的行跡。二人驟然倒臺,來得太過突兀,種種說辭,處處留有破綻。
道家講,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謀。 世間諸事,若表象與情理相悖,背後多半藏著不為人知的算計。
這幾日大殿議事,凌霄子步步推進,想要收攏財權兵權,不斷擴張自身勢力。一眾中立元老冷眼旁觀,越發覺得先前兩位長老倒臺,未必是真的觸犯律法,而是凌霄子為掃清前路障礙,刻意羅織罪名,剪除異己。可他們手中並無實據,只有心底的揣測,若是貿然在朝堂發難,沒有憑據,反倒會被凌霄子反扣構陷重臣的罪名,落得自身難保的下場。
一眾元老幾番私下聚首,彼此低聲交談,皆是憂心忡忡。
“凌霄子如今勢力日盛,若任由他這般步步蠶食權柄,日後天帝年邁,宗門大權,恐盡數落入他之手。”
“可我們空有疑心,卻拿不出半分真憑實據。朝堂之上,他言辭滴水不漏,凡事都打著為宗門大局的旗號,如何與之抗衡?”
“聽聞蘇客卿智計深遠,算道通天,自入宗門以來,冷眼旁觀朝堂諸事,又曾與那兩位被清算的長老多有交集。或許,他知曉其中內情。”
幾番商議之後,幾位德高望重的中立元老,決意私下登門拜訪西隅客卿洞府。
此事萬萬不可聲張。若是被凌霄子的耳目察覺,一眾元老私會客卿,便會被視作結黨謀私,立刻便會招來禍端。故而眾人特意避開白日朝會,選在暮色垂落,山霧漫過主峰的黃昏時分,各自遣散隨從,只帶一二心腹,分批悄然前往客卿洞府。
暮雲沉沉,漫過凌霄主峰的層疊峰巒,山間松濤嗚咽,落日餘暉透過古松枝葉,灑落斑駁碎金。西隅客卿洞府的院門虛掩,庭院之中,並無往日那般喧囂。天機影衛早已盡數收斂形跡,隱於假山、廊柱、古柏的陰影之內,不顯露半分殺氣,只守好洞府內外,隔絕外來的神識窺探,防備凌霄子安插的暗探暗中窺聽。
蘇玄宸早已收到暗衛傳報,知曉幾位中立元老將要前來。
他立於廳堂之內,案几之上攤開一卷關於崑崙墟靈脈推演的帛書,可心神卻並未落在書卷之上。
地底玄鐵密室之中,封存著巫玄留下的毒教信物、蝕魂銷道丹的殘屑,還有從舊案卷宗裡抄錄的,當年圍剿蒼梧三谷的部分隱秘記錄。這些是足以扳倒凌霄子的鐵證,但此刻絕不能盡數展露。
中立元老,並非同仇敵愾的盟友,他們是宗門的老臣,首要所求乃是宗門安穩,而非為蒼梧舊部復仇。若是一上來便將全部秘辛全盤托出,非但未必能換來支援,反倒會令這些元老心生忌憚,以為蘇玄宸手握驚天秘事,野心叵測,反倒會選擇明哲保身,避而遠之。
《道德經》有言: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與人相交,要知對方心中所懼、所求,方能進退有度。
蘇玄宸心中已然定計:只適度吐露部分證據,點破兩位長老被清算背後的蹊蹺,點出凌霄子剷除異己的手段,卻不把毒影教勾結、毒殺自己這等最兇險的秘事全盤丟擲。只講朝堂權斗的舊案,不洩尚未到時機的殺局,以此換取中立元老的同情與暗中相助,卻又不令他們捲入必死的漩渦。
不多時,院門輕輕叩響。
第一位到訪的,乃是玄嶽長老,此人修為深厚,在宗門內威望極高,素來不偏不倚,不依附凌霄子,也不刻意親近天帝,乃是中立一派的領頭之人。其後,又有云岑長老、墨淵長老相繼到來,三人皆卸去華貴的外袍,一身素色道衣,神色凝重,入得庭院,便示意隨從留在門外,不許任何人靠近洞府。
三人步入廳堂,見蘇玄宸已然等候在此,神色平和,不見半分驚慌。
玄嶽長老環視廳堂四周,神念悄然掃過屋宇,確認沒有佈設監聽禁制,方才微微拱手,聲音壓得極低:“蘇客卿,我等今日貿然登門,實屬不得已。宗門眼下風雲激盪,許多事,只敢私下相詢。”
蘇玄宸抬手,請三人落座,侍女奉上清茶,茶煙嫋嫋升騰,將些許話語氣息掩去。
“三位長老深夜到訪,玄宸心中明白。”蘇玄宸語氣沉靜,“只是此間乃是客卿居所,耳目眾多,還請長老直言,只是言語之間,還需慎之又慎。”
雲岑長老眉頭緊鎖,目光沉沉看向蘇玄宸,開門見山:“蘇客卿,先前貪財、兵權兩位長老驟然被拿下,打入天牢。對外的說辭,是二人貪墨靈材,私調兵馬。可我等幾個老臣,與二人相交數十載,深知其為人。那貪財長老,雖有小貪,卻絕不敢動大宗宗門庫藏;兵權長老世代忠良,斷無擁兵作亂之心。此事處處透著詭異。”
墨淵長老跟著沉聲接話:“凌霄子對外,句句皆是為宗門法度,可我們心中,總覺得這其中另有隱情。只是我等手中沒有實證,不敢在大殿之上貿然發聲。聽聞客卿博覽卷宗,又常參與朝堂議事,不知可否告知我等,這兩件案子背後,究竟藏著何等內情?”
三位元老,目光齊齊落在蘇玄宸身上,滿是期盼,亦帶著一絲謹慎。他們既想要真相,又害怕聽到太過駭人聽聞的真相,引火燒身。
蘇玄宸端起茶杯,指尖輕輕摩挲溫熱的杯壁,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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