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363章 陣材儲備 分藏據點(1)

作者:燕恆秋·1天前

金陵城外郊野的晚風漸漸消散,落日垂墜於西山群峰的山脊,漫天熔金霞光鋪遍千里田疇。十餘座凡俗村落的淺幻迷紋盡數埋入地脈,藏於草木土石之間,化作一張無聲無息的外層緩衝屏障。

自淵底涅盤歸來,蘇玄宸與藺玄機步步為營。柴院深窖封存罪證,水陸商棧開闢暗室,西山岩洞闢作應急退路,蒼梧舊部盡數改換聯絡憑據,蒼梧三谷疊加雙層禁制,大大小小的防線由外及內層層構築。只是陣道禦敵,禁制預警,除卻勘地刻紋,借山川大地之勢,更離不開陣盤陣旗、靈材符物作為根基。

玄陣司執掌天機谷全部陣法師,先前多奔波在外,或是奔赴蒼梧群山加固山谷禁制,或是前往江南各處置辦商棧暗室,或是潛入城郊鄉野佈設不傷凡俗的淺幻迷紋。各處實地工事一一落定之後,一眾陣法師終於得以歸聚,於天機谷後山的煉陣臺,開啟大批次煉製陣盤陣旗的差事。

世間陣道,門類浩繁。上古道書曾言,陣分天地人三才。天陣引星斗流光,動則風雲變色,非大修不可催動;地陣借山河地脈,紮根厚土,固守一方疆域;人陣便攜隨身,陣盤藏方寸,陣旗卷布囊,危難之際隨手便可鋪開,最宜遊走潛伏之人。

蘇玄宸與藺玄機翻閱玄陣司代代相傳的陣道古籍,參照蒼梧木道傳承,將此番所需之物歸為三類,便是隱匿、困殺、逃生。

隱匿之陣,主斂息藏形,消弭靈機,遮掩行跡,遇敵搜捕之時,可以遮蔽一處據點的靈氣外洩,亦可供一行人短暫隱遁身形;困殺之陣,不為主動尋釁廝殺,只為據點遭強敵強攻,萬不得已之時方才啟用,阻滯追兵,拒敵於門戶之外;逃生之陣,則是絕境最後的依託,內含短途挪移、破碎虛空的微弱道力,一旦據點陷落,人員可以藉此脫身遠走,保全殘存火種。

三類陣物,各司其職,不可偏廢。若是隻煉困殺陣旗,一味講求殺伐凌厲,一旦大勢傾覆,便無抽身餘地;若是隻備逃生陣盤,一味謀求遁走,遇敵來襲,連片刻阻滯敵人的力量都沒有,只能一味奔逃,坐視據點一一被毀。隱匿為盾,困殺為矛,逃生為後路,三者相輔,方是潛伏博弈的周全之道。

天機谷後山煉陣臺,乃是一片開闢於半山崖壁之間的開闊石坪。石臺周遭,古松環繞,山風終年不息。崖下幽谷之中,溪流奔湧,水聲淙淙。此地不似尋常仙家丹爐洞府那般靈光萬丈,寶氣沖天,反而刻意削去了山石的靈韻,以尋常青石鋪築檯面,四周圍植蒼梧古木,以木道生機,調和煉陣之時躁動狂暴的靈炁,避免煉陣靈光直衝雲霄,引來四方修士窺探。

煉陣臺分作十餘座小石案,一字排開。玄陣司陣法師分作數班,晝夜輪替,不得懈怠。煉陣一事,絕非簡單堆砌靈材,其中有許多講究。

煉製陣盤,底板選材最為緊要。上等陣盤,多用千年古木心材,或是寒玉玄石。古木以蒼梧老木為佳,木質細密,靈機內斂,能夠穩穩鎖住陣紋,不會輕易外洩靈氣;寒玉則取天機谷地底出產的墨紋寒玉,玉質沉斂,不懼烈火轟擊,可承受大陣運轉之時劇烈震盪。

陣旗的旗面,摒棄那些光彩絢麗的雲錦靈紗。此種錦緞光華太盛,一旦展開,五彩靈光遙遙可見,於潛伏行事大為不利。此番所用旗料,是以大荒之中一種老蠶吐織的灰素冰絲,色澤灰黯,與山野間普通麻布相差無幾,尋常日光之下,看不出半點仙家異質。旗杆取用深山老竹,竹身堅韌,不易折斷,竹芯之內鏤刻細密陣紋,外面依舊保留青竹原本的青皮,不加雕琢塗飾,藏鋒芒於樸素外表之下。

案頭之上,各類靈材分門別類整齊擺放。用以佈設隱匿陣紋的,是陰燧石、斂靈砂、夜交藤的幹莖;用以催動困殺禁制的,有玄鐵碎屑、雷紋晶石、寒水精魄;而逃生陣盤,則要耗損極為珍貴的碎空玉屑。碎空玉得自上古秘境廢墟,產量極少,每一粒都得來不易,尋常仙門都視若珍寶,即便是天機谷積蓄千年的藏庫,存量亦是有限,萬萬不可肆意揮霍。

藺玄機親自坐鎮煉陣臺,掌總全域性,把控煉陣的法度分寸。蘇玄宸也時常自金陵動身,趕赴天機谷後山,以一身蒼梧木道本源,調和煉陣過程之中躁動的靈機。木主生,可中和雷晶石、玄鐵所攜帶的肅殺暴烈之氣,減少煉陣失敗損毀靈材的損耗。

煉陣之時,山風穿松,陣陣松濤在山谷之間迴盪。陣法師屏氣凝神,以特製的玄金刻刀,在木盤玉盤之上鏤刻陣紋。刻紋一事,差之毫釐,謬以千里。一道紋路深淺偏差一分,整套陣盤便會徹底作廢,輕則陣力微弱,無法起效,重則靈材之內蓄積的靈力驟然暴走,直接爆碎傷人。

曾經有一名年輕陣法師,煉製困殺陣盤之時,心神稍有渙散,一道雷紋刻得略深。刻刀尚未收起,盤內封存的雷晶石靈力驟然激盪,轟隆一聲悶響,陣盤直接在石案之上炸裂,碎石碎片四散飛濺,石案青石被轟出數道淺淺凹痕。所幸眾人早有防備,身前立有木道屏障,才沒有釀成死傷。那名陣法師面帶愧色,主動領過責罰,將損毀靈材的記錄記在自己名下,往後煉陣,更是加倍謹小慎微。

此事之後,煉陣臺立下新的規矩,每一件陣盤陣旗鏤刻完畢,不可直接封存入庫,必須經過兩輪查驗。第一輪由煉製之人自行反覆核驗陣紋;第二輪交由另一名陣法師,以自身靈機緩緩引動,測試陣紋流轉是否通順,力量強弱是否合乎規制。隱匿陣物不可靈光過盛,困殺陣物不可力量失衡,逃生陣物挪移座標不可出現絲毫錯漏。但凡稍有瑕疵,一律回爐重煉,絕不允許殘次陣物流入各處儲備據點。

隱匿類陣盤陣旗,不求威力驚天,貴在斂而不彰。陣紋完成之後,引動之時,靈炁向內收攏,不會向外迸發半分光彩。即便有高階修士自上空凌空飛過,神識掃過,若無刻意細查,極難發覺。若是據點突遭搜捕,只需數面陣旗按方位插定,一座宅院,一處山洞,一片山谷,轉瞬便可罩入斂息幻幕之中,把屋舍、巖洞之內的靈氣波動盡數遮掩。

困殺類陣盤陣旗,卻是暗藏鋒芒。這套陣物,再三告誡所有執掌之人,非是據點遭受強敵強攻,生死存亡之際,絕不可輕易動用。一旦展開,雷火暗流交織,山石崩裂,專門用來阻滯闖入據點的修士,拖延敵方進攻的時辰,為內部人員轉移、銷燬卷宗物證爭取寶貴時機。陣中雖有殺伐之力,卻並未設定趕盡殺絕的死絕格局,依舊留有一線生機。蘇玄宸與藺玄機二人早有定見,天機谷與蒼梧舊部,志在昭雪冤案,並非嗜殺好戰,能退敵則退敵,不必無端屠戮性命。

逃生陣盤最為金貴,每一塊都耗費大量碎空玉屑。盤底刻繪有數套預設挪移道標,分別對應蒼梧三谷、西山岩洞、江南商棧數處地點。一旦此處據點大勢已去,再無堅守可能,便可捏碎陣盤,靈光一閃,將少數核心之人傳送至預先標定的安全地點。只是碎空玉力量有限,一塊逃生陣盤,能夠承載的人數不多,只供主事與核心機要之人脫身,無法庇護大批人手。故而,逃生陣盤數量最少,每一塊都登記在冊,嚴加保管。

日復一日,煉陣臺上爐火不息,石案之上陣盤陣旗越積越多。木盤玉盤整齊收納於特製的烏木匣內,陣旗一卷一卷,用粗麻布包裹嚴實,隔絕外界溼氣,避免陣紋受潮鏽蝕。

待到全部煉製工作宣告完結,清點總數,三類陣物已經積攢到十分可觀的規模。若是盡數堆放在天機谷本谷一處,便是莫大隱患。古訓有言,毋將千金之璧,置於一室。倘若天機谷洞天不幸被凌霄尋到,大舉攻破,大批陣盤陣旗一旦盡數落入敵手,多年心血瞬間付諸東流。

故而必須拆分儲備,分散存放。選定四處最為緊要的所在:天機谷本谷,蒼梧三谷,江南水陸商棧叢集,金陵百里西山岩洞據點。

四處據點,處境各不相同,所需要的陣物種類,存量多少,也應當有所區分,不可平均分配。

天機谷本谷,乃是玄陣司的根基所在,陣法師大多聚居於此,此地要存放數量最多的全套陣盤陣旗。隱匿、困殺、逃生三類樣樣齊備,既作為谷中自身防禦儲備,亦可在事態緊急之時,就近調配一部分,支援周邊據點。只是存放之時,不可堆放在同一間庫房。谷中開闢數間相互隔絕的石室,分匣貯藏,這間石室多存隱匿陣盤,那一間多存困殺陣旗,逃生陣盤單獨鎖入最深的密室。即便其中一處庫房出現意外,其餘陣材依舊可以保全。

蒼梧三谷,已經佈下木道與天機紋交織的雙層大禁制,是一眾舊部最重要的退守之地。此處重點增配大量隱匿陣盤與困殺陣旗。若是凌霄大軍循著線索直撲蒼梧群山,外層雙層大陣若是遭受衝擊,便可取出儲備的陣盤陣旗,于山谷隘口、山澗要道快速佈設輔助陣局,層層疊加,增強山谷的防禦縱深。逃生陣盤在此處存量不多,只因蒼梧三谷本就是眾多潛伏之人最後的退守歸處,不到萬不得已,不必再向外遠途遁逃。

江南各處水陸商棧,遍佈渡口州縣,星羅棋佈,分佈廣闊。商棧乃是明面上的商賈鋪面,萬萬不可暴露出太過兇悍的殺伐陣物。故此江南商棧,以隱匿陣盤為主,少量配置逃生陣盤,困殺陣旗極少存放。每一處商棧後院的夾層暗室之內,烏木匣子藏於牆體夾層,一旦有敵探上門窺察,立刻催動隱匿陣盤,遮蔽暗室之中的卷宗、靈材與值守暗衛的氣息。商棧大多處在鬧市,周遭盡是凡俗百姓,若是貿然展開困殺大陣,靈浪震盪,勢必波及市井平民,傷及無辜,是以困殺之物儘量少置,遇襲之時優先選擇隱匿,優先選擇人員悄悄撤離。

金陵百里西山的數十處天然巖洞,乃是整套佈局之中的應急退路。此地大多是臨時避難之所,人員大多是遇變之後從城內、商棧撤出的轉移者。巖洞之中,隱匿陣盤與逃生陣盤的配比最高。一旦城中局勢崩壞,大批人馬退入西山,依靠隱匿陣盤遮掩巖洞氣息,不被凌霄修士神識探知;若是追兵緊隨而至,封鎖群山,便可以啟用逃生陣盤,將核心人物傳送奔赴蒼梧三谷。困殺陣旗少量分置於幾處位置險要的巖洞,只用來把守進山的幾條必經山口,遲滯追兵腳步。

分配方案既定,藏庫司便接過這批陣物的轉運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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