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套替身幻法,源自上古《山靈幻籙》,並非尋常術士的小道幻術。古時山林巫祝,刻幻紋於玉石,借山石精氣,幻化人形,迷惑山中精怪。天機谷的先輩,取古法加以推演改良,方才形成這一套可以長久駐留、不易消散的深層幻紋。
並非將幻術直接施加於人身表層。若是僅僅敷在皮肉表面,一旦遭遇修為稍高修士神識一掃,幻術即刻便會碎裂,原形畢露。
這套法門,是將一道道細密的幻紋,淺淺烙印在替身識海外圍,不傷及修士神魂本源。幻紋如同一張無形紗帳,籠罩替身周身,改換外貌,調整身形輪廓,改變聲線音色。幻紋紮根於神魂表層,只要替身自身心神不亂,幻術便可以長久維持,不會隨時間自行消散。
天井之中,四周悄然佈下隔絕外界動靜的護陣。院牆外的市井聲響依舊隱約傳來,天井之內卻已是一片寂靜。
蘇玄宸指尖引出一縷溫潤的木道靈光,這一縷生機靈光,不用於殺伐,不用於催生草木,只是用來護持神魂,避免烙印幻紋之時損傷替身識海。藺玄機雙手捏動幻法印訣,一道道淡如薄霧的七彩幻光,緩緩自掌心流淌而出。
幻光柔和,沒有半分耀眼光華,絲絲縷縷,緩緩籠罩第一位替身。
那名影衛閉目端坐青石地面,摒除心中雜念,敞開識海外圍,任由一道道細密幻紋,如同春蠶吐絲一般,一圈一圈,烙印在神魂表層。
烙印幻紋,不會傷及性命,卻極為耗損心神。每一道幻紋落於識海,替身之人,便會感受到腦海之中陣陣輕微的眩暈酸脹。縱然心志再是堅毅,額角依舊滲出層層細密冷汗,脊背衣衫盡數被汗水浸透,牙關緊咬,一聲不吭。
蘇玄宸在一旁以木道生機緩緩護持,調和神魂,避免幻紋烙印過重,損傷根基。
第一道替身幻紋烙印完畢之後,那人緩緩睜開雙眼。
再看此人,身形容貌,眉眼五官,言談語氣,已經與蘇玄宸有七八分相像。若是遠遠站在柴院院落之中,牆外街巷的暗線隔著院牆遙遙窺望,第一眼望去,絕不會分辨出真偽。唯有走到近在咫尺,以精深神識細細探查識海,方有可能察覺到識海表層那一層薄薄的幻紋紗帳。
但是柴院之外的凌霄暗線,大多隻能夠遠遠窺視,根本不可能隨意闖入院內,近身探查。這便已經足夠達成迷惑探查的效用。
餘下兩名替身,依次上前,依同樣的法門,烙印識海幻紋。
整整一日時光,日月輪轉,自清晨直至暮色垂落。三道替身幻紋,方才一一全部烙印完成。
暮色漫過金陵的屋舍,秦淮河上畫舫燈火次第點亮,粼粼波光映照著兩岸樓臺。
三名替身站立在天井之中,外貌已經改換完畢。只是幻術雖然已成,卻還不能立刻派上用場。
接下來,便是長時間的演練磨合。
接下來的數十日,三名替身,分三處分別演練。
一人留於金陵柴院,日日居於院中。依照手記所載,日出之後,於天井之中靜坐讀書,偶爾手持一卷古籍,緩步於院內柴垛之旁散步。午後煮一壺清茶,臨窗默坐,日暮時分,憑欄遠眺秦淮河的流水。一舉一動,盡力貼合蘇玄宸平日的起居軌跡。柴院之外,那些潛藏於茶肆、街巷、屋簷陰影之內的凌霄眼線,日復一日,遠遠觀察院內動靜,所見便是這般景象。他們會篤定,天機谷谷主蘇玄宸,一直安坐於金陵柴院之中,並未遠行。殊不知院中之人,只是一具以活人為根基的幻術替身。蘇玄宸本人,早已藉著柴院地底密道,或是藉著山野間隱秘路徑,悄然奔赴遠方。
第二名替身,啟程趕赴中州探微分司。
中州分司官署,亭臺樓閣,文書案卷堆積案頭。替身居於官署之內,每日辰時起身,處理一眾無關緊要的尋常公文,接見各州送來的普通訊使,應對前來拜訪的江湖人士。對外言談舉止,全然模仿藺玄機。中州城外,凌霄佈下的無數暗探,潛伏在酒樓客棧,街巷巷陌,日夜窺探分司官署的出入動靜。他們會看見探微司主事日日坐鎮官署,處理公務,絕不輕易離開中州。可藺玄機真身,早已悄然離開中州,奔走大江南北,排程四域影衛,核查各處據點安危,真實行蹤,渺無蹤跡。
第三名替身,奔赴天機谷山口。
天機谷群山山口,關隘聳立,林木蒼蒼。替身日日身披守谷主事的衣袍,於谷口關隘來回巡行,盤查往來拜山之人,排程山口尋常守衛。山口之外,遠近山林深處,不少凌霄密探隱於山石密林之間,遠遠眺望谷口的出入人物。日復一日,他們看見守谷主事駐守山口,不曾遠離,便會放下一部分疑心。而真正的守谷主事,卻能夠退入谷中深處,協助排程周天星斗大陣,統籌谷內防務。
三處替身,各守一地,各演一戲。
只是替身並非全然閉門不動。若是永遠一成不變,時間久了,也容易引起懷疑。
探微司會刻意安排少許合乎情理的變動。譬如柴院之中的替身,每隔十餘日,便會帶上一兩名隨從,出門去往秦淮河岸邊漫步,或是去往城郊山野短暫踏青,不多久依舊返回柴院。中州分司的替身,偶爾也會乘坐官轎,去往城中官署赴尋常宴飲,入夜之後迴歸分司。天機谷山口的替身,偶爾登上山口的望臺,遠望群山,有時召集守谷衛士訓話。
所有外出的行程,都預先經過周密籌劃,一切皆是合乎常理,合乎人情。牆外的暗線看在眼裡,只會覺得一切自然,絕不會起疑。
蘇玄宸特意叮囑藺玄機,定下數條不可逾越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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