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386章 殿試異動 借勢造勢(1)

作者:燕恆秋·17小時前

時序流轉,秋霜漸染凌霄主峰千重雲巒。

自四方附庸教派心生異志、兩大長老皆忙於安撫麾下羽翼之後,主峰之內難得有一段時日不見明火執仗的爭鬥,卻非風波平息,只是所有暗流盡數沉於水底,在看不見的地方緩緩翻湧。凌霄宗百年舊制,每至秋深之時,便要開設外門弟子殿試,凡各郡支脈、附庸教派之中修為抵達築基之上的年輕修士,皆可赴主峰應試。殿試由宗主親自主持,考校心性、術法、陣道三項功課,拔擢優勝者入內門修行,乃是無數山野少年修士夢寐以求的青雲之路。

訊息自凌霄玉宸殿傳至天下各處山門,不過半月時光,四方修士便絡繹不絕奔赴主峰。驛館客舍人滿為患,主峰腳下綿延數十里的凌霄坊市,一時間熱鬧到了極處。大街小巷隨處可見身著各色道衫的少年修士,肩上揹著劍匣藥囊,腰間懸著宗門令牌,或是三兩結伴而行,在坊市之中尋訪丹藥法器,或是立於酒肆茶攤閒談,議論此次殿試的難易、內門機緣的厚薄。

西境山墟的木舍之內,蘇玄宸與藺玄機自探微司送來的密報之中得知殿試將啟一事。案上攤開一卷輿圖,旁邊堆疊數十份暗衛傳回的情報,細細記述著歷年殿試的規制、四方赴試修士的來路、坊市街巷排布、各門各派少年弟子往來落腳的驛館方位。燭火輕輕搖曳,將兩道身影投於土牆之上。

藺玄機指尖輕點輿圖上凌霄主峰腳下那一方偌大坊市,語聲沉靜:“一場殿試,匯聚四方百宗少年修士,這些少年自主峰歸鄉之後,便是行走世間的傳聲之人。往日我們散播流言,只能依靠探微司信使千里奔走,費時耗力,尚且容易暴露蹤跡。如今萬千修士匯聚於此,正是天賜之機。”

蘇玄宸手執一枚星紋棋子,輕輕落在輿圖坊市的中央,緩緩說道:“只是流言一事,分寸最難拿捏。若是言辭太過確鑿,好似手握實證,反倒引人深究訊息源頭,順藤摸瓜便可查到天機暗衛身上。若是言語太過輕淡,如風過耳,又無法在人心之中留下印記。先天靈根一事,本就是仙門之內最牽動人心的一樁舊事。當年蒼梧一脈覆滅,傳說數株先天靈根不知所蹤,世人只知靈根憑空消失,卻不知落入何人之手。我們不必一口咬定便是兩大長老私吞,只散出細碎傳聞,數語疑雲,留予聽者自行猜想,便是最好。”

先天靈根,乃是天地氣化自生之物,秉山川星辰造化而生,可滋養一方靈脈,亦可化作修士築基證道之根基。上古之時,凌霄與蒼梧兩脈本共守數株先天靈根,藏於建木秘境深處。蒼梧一案事發之後,秘境封閉,靈根便從此銷聲匿跡。世人眾說紛紜,有的說靈根隨蒼梧殘部遠遁大荒,有的說已經在戰火之中焚燬,還有無數修士暗自揣測,乃是凌霄高層之人暗中收歸己有。這份埋藏於歲月深處的疑雲,本就紮根於無數修士心底,只差一縷風聲,便可喚醒心底所有猜忌。

二人細細定下計策,即刻以星炁傳訊,下令潛伏在凌霄主峰一帶的天機暗衛盡數出動。此番行動,嚴禁暗衛直接現身與人交談,更不許留下任何書信簡牘作為憑據。所有流言,皆以閒談耳語的方式散開,於酒肆茶坊、藥攤客棧之中,裝作萍水相逢的過客,趁著人聲嘈雜之時,漫不經心吐出三兩句碎語,說完便轉身離去,混入人海,不留半分蹤跡。

探微司遴選而出的數十名暗衛,盡數改換身份。有的扮作販賣靈草的行商,有的裝作遊歷四方的散修,有的乾脆化作依附宗門前來照料弟子起居的僕役。他們分駐坊市各處,不聚整合群,兩兩之間互不相識,一人散播一言,另一人於數條街巷之外,再將話語稍稍變改,輾轉相傳。

第一縷風聲,起於坊市最熱鬧的清風酒肆。

酒肆之內座無虛席,數十名赴殿試的少年修士圍坐數張木桌,桌上溫著靈谷釀的清酒,幾碟山野乾果。酒客談天說地,話題繞不開殿試、修行機緣與主峰之中種種秘聞。一名身披灰佈道袍、面容普通的行商,獨坐在角落一桌,自斟自飲,似是自言自語,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夠傳入鄰座幾名少年耳中。

“說來也怪,當年建木秘境關閉之前,明明尚有三株先天靈根留在秘境之內。蒼梧一脈覆滅之後,秘境便被兩大長老合力封禁。這麼多年過去,既不見靈根現世造福全宗,也不見有誰親眼見過靈根焚燬的痕跡。”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只是低頭飲酒,彷彿只是一時興起隨口感慨。鄰座兩名來自南方小宗門的少年修士對視一眼,心中暗暗記下這句話,卻沒有當眾追問。

不多時,這兩名少年移步去往坊市之中的丹藥鋪子購置固元丹,等候掌櫃稱量丹藥之時,又聽見旁邊一名散修打扮之人,與藥攤老闆閒談。

“聽說左長老近年在自己的私築洞府之內,開闢了一處隱秘靈田,靈田之中靈氣濃郁異於尋常山谷,尋常靈石根本養不出那般渾厚靈炁,不知是何等至寶滋養。”

話語隨風散去,聽者各自心懷思量。

又有一處茶水攤子,幾名來自東麓附庸宗門的少年歇腳飲茶。賣茶老翁身側一名過路旅客,輕輕嘆息一聲:“右長老執掌靈材寶庫數十年,庫中珍寶無數,可先天靈根何等至寶,若是真的歸於凌霄公庫,宗主何以從來不曾召叢集臣,開庫示眾?”

一句一句,皆是細碎、零散的閒話,沒有完整的故事,沒有確鑿的證據,沒有指名道姓的定罪,只是丟擲一樁樁疑點。今日一人聽聞一句,明日另一人聽聞另一句,無數碎片一般的傳聞,如同細雨一般,一點點浸潤整座坊市。流言沒有統一的版本,有人說靈根被左長老獨吞,有人說落入右長老之手,更有人猜疑二人私下分贓,各得其一,互相包庇。人人聽到的版本皆略有差別,於是修士之間私下議論之時,便會互相補全聽聞的碎片,猜忌之心便愈發深重。

這些赴試的年輕修士,本就大多出身中小宗門,見過太多靈材分配不公之事。他們寒窗苦修數年,跋涉千里奔赴凌霄,只為求一線機緣,可來到主峰之後,親眼見到兩大長老府邸奢麗非凡,門下親信弟子靈材源源不斷,反觀自己宗門資源匱乏,許多天資絕佳的同門困於靈石不足,修行停滯不前。心中本就積了幾分不平,此刻聽聞這般傳聞,極易生出共鳴。流言不必使人全然信以為真,只需在心底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便已然達成目的。

短短七日之間,整個凌霄坊市已經無人不知這一樁秘聞閒談。眾人只敢私下低語,不敢高聲議論,生怕被長老府的密探聽見招來禍事。茶攤酒肆之中,常常幾人圍坐一處,壓低聲音交談幾句,見有凌霄執事走過,便即刻轉開話題,談起術法丹經。

訊息自然很快傳入兩大長老安插在坊市的眼線耳中。密報一封接著一封送入兩座長老府邸。

刑律司大殿之內,左長老捏著密報,指節泛白,胸中怒火翻騰。他一拍案几,案上的玉硯震得微微跳動:“無稽之談!何等宵小之輩,竟敢在主峰腳下散播這般惡毒流言,將私吞靈根的汙水潑到我頭上!此事定是右長老暗中指使,借一眾外門弟子之口汙衊於我,動搖我在附庸宗門心中的威信。”

他門下的心腹執事躬身獻策:“長老何不即刻調動刑律司人手,封鎖整座坊市,逐戶搜捕散播流言之人,抓到始作俑者當眾處以重刑,以儆效尤。”

左長老眉頭緊鎖,沉思片刻,緩緩搖頭。“萬萬不可。如今殿試正在進行之中,四方百宗弟子盡數匯聚於此,我若是驟然調動刑律司大肆搜捕,便坐實了旁人所言我濫用刑權、以暴力封堵眾口的說法。屆時所有赴試修士人人自危,流言只會愈演愈烈,反倒授給右長老彈劾我的把柄。”

他只能下令增派密探,悄無聲息探查流言源頭,卻不敢大動干戈。明明怒火焚心,卻只能強行隱忍,這份憋悶,盡數化作對右長老更深的猜忌。

另一邊靈材府高臺之上,右長老閱完密報,臉色亦是陰沉如水。他素來愛惜自己在一眾附庸教派之中積攢的仁厚名聲,如今流言四起,不少修士都在暗自懷疑他借掌管靈材庫之便獨吞先天靈根。

“好一招借刀殺人。左老賊素來心狠,定是他嫌近日附庸教派人心不穩,便造出這般流言,禍水東引,欲將所有罪責推到我身上。”

他麾下謀士勸道:“長老可上表宗主,請宗主下詔昭告天下,言明先天靈根下落不明一事與您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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