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414章 登門拜訪 客卿厚祿(1)

作者:燕恆秋·4小時前

山外坊市的朝露未曦,青石板路上尚凝著一層薄薄溼痕。

昨夜細雨洗過坊市的屋瓦,簷下青苔愈顯幽碧,街巷間早已有往來修士走動,茶寮酒肆掀開簾櫳,熱氣裹著談議之聲飄出,說的盡是圖譜一案,還有三日後那場關乎無數人前路的清議堂會審。

那間偏僻的客棧隱在坊市邊角,不臨鬧市,院牆低矮,院內生著兩株老槐,枝椏斜斜覆過屋頂,將大半屋舍籠在蔭涼之下。自昨夜推演過凌霄子的心思之後,客棧周遭的防備便已然悄然布開,卻又藏得極深,不見刀兵,不露鋒芒。藺玄機並不居於明室,隱在後院的柴舍之內,神識如一張輕網,覆著整方院落;三名高階暗衛散在周邊街巷的人流裡,化作尋常行腳修士,閒坐茶攤,緩步遊逛;那名陣法師於屋舍四隅佈下一層淡隱的迷蹤陣,尋常修士路過,只覺此處便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歇腳客棧,唯有強行破陣,才會觸動陣紋警兆。

屋內,蘇玄宸臨窗而坐。窗欞半啟,微涼的山風穿窗而入,拂動案上素帛。他手執一支磨舊的竹管毛筆,低頭細細勾勒崑崙墟外圍的地脈走向,一筆一痕,皆是星紋推演所得,落墨極緩,神色安然,彷彿窗外的沸反盈天,都與他無干。只是他耳識清明,周遭每一縷靈氣的異動,街上每一聲腳步輕重,都分毫不差落入感知。自破曉時分起,便有數道若有若無的神識,在院外遙遙逡巡,來了又去,去而復返,卻始終不敢過分靠近,如同獵手在暗中估量獵物的深淺。

蘇玄宸筆尖微微一頓,墨汁在帛面暈開小小的一點墨斑。他心中清楚,這是試探的前奏,凌霄子必然在斟酌,該以何等姿態,來見他這麼一個壞了自己大事的異鄉來客。他原以為對方會遣一位德高望重的中立長老代為登門,委婉遊說,卻萬萬不曾料到,凌霄子竟選擇親至。

日頭漸漸攀高,晨霧慢慢散盡,長街上的人流忽然生出一陣奇異的滯澀。

不是喧譁驟然消歇,而是一股沉斂如山嶽的道韻,自街口緩緩漫開,無形無質,卻壓得周遭修士下意識放緩腳步,心頭生出一絲莫名的肅穆。眾人不由自主抬眼望去,便見一道白衣身影緩步行來。

今日的凌霄子,全然褪去了大典之上那一身繡雲鑲金的華貴法袍,換了一件素淨月白直裰,布料溫潤,不見任何繁複紋飾,腰間只系一枚樸素水紋玉佩,未戴玉冠,長髮僅用一根素色木簪束起。身後不見浩浩蕩蕩的儀仗,沒有持戈護衛,唯有一名垂首侍從,遠遠跟在十步開外,垂手隨行,不發一語。

他刻意斂去了久居上位的凌厲威壓,眉目舒展,步履從容,看去便似一位遍歷山河、訪道求真的隱士,而非手握凌霄半座權柄、志在宗主之位的宗門嫡子。沿街修士皆是心中震動,誰也未曾想到,凌霄子竟肯放下身段,親自踏足這魚龍混雜的山外坊市。一道道目光悄悄追隨著他的腳步,當看見他徑直朝著那間不起眼的老槐客棧走去時,整條長街的私語聲都低了下去,人人心下了然,今日這一趟登門,分量非同小可。

巷口偽裝成散修的天機暗衛,心神一凜,一道極細微的靈訊,一瞬傳入院內。

屋內,蘇玄宸將毛筆輕輕擱在硯臺之上。

藺玄機的神念悄然渡入房中,聲線沉定:“是凌霄子本人,只攜一僕,未帶甲士,不知是真心示好,還是另藏詭計。”

蘇玄宸望向窗外那道越來越近的白衣身影,輕聲回道:“若欲動手,便不會這般孤身前來。他今日自降威儀親至,一來是示以誠意,二來也是做給街上無數修士看,落一個禮賢下士的名聲。既是做戲,亦是真心試探。”

話音未落,院外傳來輕輕叩門之聲,不重,三響,不急不躁,禮數週全,並無半分居高臨下的倨傲。

蘇玄宸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乾淨的青衫,緩步走出正房,穿過小院,親手打開了客棧那道老舊木門。

門外,凌霄子立在槐樹蔭下。抬眼時,臉上浮起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不見半分大殿之上被人當庭證罪的慍怒,彷彿前幾日殿上那場對峙,從未發生過。

“冒昧來訪,叨擾先生清修了。”凌霄子語聲溫雅,禮數做得十足,微微拱手,是同輩論道之禮,而非宗門尊長對晚輩的俯視。

蘇玄宸亦是拱手回禮,神色平靜,不卑不亢:“公子遠道而來,請入內一敘。”

側身將人請入院中,那名侍從止步於院門外,靜靜立在槐樹下,不入內庭。院門輕輕合上,將街外無數窺探的目光隔在外頭,一方小院,霎時靜了下來,只有槐葉被風拂動,簌簌輕響。

二人入了房中,蘇玄宸抬手作請,分賓主落座。桌上僅有粗陶茶盞,茶葉是尋常山採野茶,沸水沖泡,淡淡茶香漫開,無靈茶仙茗,更無珍饈供奉。凌霄子也絲毫不介意這陳設簡陋,目光掃過案上那幅尚未繪完的崑崙墟地脈帛圖,眸中微光一閃,隨即收回目光,落回蘇玄宸身上。

房內一時沉默,誰都沒有率先開口。

凌霄子不急,端起粗陶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似在品味茶湯,實則在暗暗打量眼前之人。眼前的青年,一身青衫,簡素乾淨,眼底澄澈,不見貪慕權貴的急切,也沒有手握證據之後的得意,彷彿圖譜一案攪動整座凌霄的風雲,於他而言,不過是一件不得不做的分內之事。這般心性,愈是讓凌霄子心中生出強烈的招攬之意。

過了片刻,凌霄子放下茶盞,緩緩開口,語氣真摯,不帶半分刻意的威逼。

“自那日大殿一見,先生以算道勘破墟圖錯漏,以古物證出篡改痕跡,又於天帝殿中進退有度,只論秘境之害,不涉私怨,凌霄心中,甚是敬佩。”

他先開口,不提當日對峙的過節,不辯執法長老的是非,只贊其人,先消弭彼此之間的敵意。

蘇玄宸微微頷首,淡然應道:“分內之事罷了,不敢當公子誇讚。”

凌霄子輕嘆一聲,神色帶上幾分悵然,似是發自肺腑的感慨:“凌霄立宗千載,到如今,宗門之內,派系糾葛盤根錯節,許多舊弊,積重難返。我有心想要整頓宗門法度,廓清積弊,奈何身邊可用之人寥寥。想要爭這宗主之位,不為一己權柄,實是盼著有朝一日,能令凌霄重回古昔正道,不再有徇私妄為,不再有無辜修士白白殞命。只是這條路,步步荊棘,缺一位深明推演、通曉陣道,又心懷公道之人,從旁輔佐。”

這番話,半真半假。他將自己爭奪宗主之位,包裝成了為宗門除弊行道,先立住道義,再丟擲所求。

。怒喜不,葉茶的沉浮中杯著看眸垂只,話不並,著聽靜靜宸玄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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