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子見他不置可否，便不再繞彎，話鋒一轉，終於說到此行真正的來意。
“先生身負絕世才學，流落域外，漂泊四方，何其可惜。我今日登門，便是誠心相邀。”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懇切，一字一句，說得極為鄭重。
“我欲闢出主峰客卿一位，專待先生。此客卿，不受尋常宗門戒律苛責，不必行晨昏參拜之禮，可直入主峰議事，與長老同席論道，凡宗門大事，皆可獻言獻策。”
首一項，便是客卿高位，位尊而不拘束，已是極厚的禮遇。
凌霄子繼續往下說，許諾一樁樁好處，緩緩道來。
“主峰後山，有一處寒玉靈泉洞府，泉眼終年湧出先天靈泉，氤氳道炁，最益修士靜修，那處洞府，便贈予先生，可獨屬於先生，無人叨擾。洞府之內，靈田、靜室、煉室一應俱全，若先生喜靜，可常年居於山中，不問俗事。”
專屬靈泉洞府，於無數修士而言，已是求而不得的機緣，多少內門弟子苦修數十年，也未必能分得一處上品洞府。
“再者，修行所需的靈石、靈材、丹丸、符籙，儘可從宗門內庫支取，不限額度，只需憑先生手令便可取用，不必經旁人核准。”
不限量的修行資源，等於斬斷了修行路上最大的一重阻礙，不必再為靈材奔波，只管潛心悟道。
最後，他丟擲了最動人心的一重許諾，也是此刻無數修士心心念唸的機緣。
“往後每一次崑崙墟開啟，先生享有優先准入之權，墟內路徑、秘境訊息，宗門可提前盡數相告，先生可擇時日自行入墟，不受名額所限。”
四項厚賜，客卿尊位，靈泉洞府，無度資用，墟境優先權，一樁樁擺開，足以令絕大多數修士怦然心動。
凌霄子說完，望著蘇玄宸，語聲愈發誠懇，帶著一絲懇切的期許。
“我所求不多，只願先生入主峰，站在我身側，助我一臂之力，拿下宗主之位。待到大事功成，凌霄之中，先生自有無上尊榮，到那時，先生心中若還有想要做的事，想要成全的道義，我亦會傾凌霄之力，助先生去完成。今日我放下身段親至，並非以勢相逼，而是真心惜才，望先生三思。”
一室悄然，唯有茶水的餘溫嫋嫋升起，化作淡淡的白霧。
這份許諾，不可謂不重。若是尋常修士，聽見這般條件，恐怕早已動容。可蘇玄宸心中清明，他知曉，天下從無白來的厚祿。今日凌霄子許下的每一份好處，來日都要以立場、以本心去償還。一旦應允入其麾下，便等於站到凌霄子的船上，往後他的每一步，都將和凌霄子的權鬥牢牢捆綁，再難獨善其身，想要再為那些枉死修士追討公道，便會處處受制。
他抬眼看向凌霄子，目光平靜無波。
“公子厚賜，令人動容。只是此事重大，非一時片刻可以決斷。”蘇玄宸緩緩開口，既沒有一口回絕，也不曾應下，“圖譜一案尚未經清議堂定讞，許多是非，還未有定論。玄宸一介外客，貿然應允輔佐公子，於理不合。容我靜心思量幾日，再給公子答覆，如何？”
凌霄子眸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失望，卻也早料到不會一蹴而就。他今日本就未奢求對方當場許諾，只要沒有斷然拒絕，便尚有轉機。他微微一笑，斂去那一絲悵然，緩緩起身。
“是我心急了。此事本就該讓先生從容思量，不必急於答覆。三日後清議堂，你我自會再見，靜候先生佳音便是。”
他不再多做遊說，免得逼得太緊，惹人反感，起身告辭。蘇玄宸起身相送，一路送至院門口。
跨出院門之時，凌霄子腳步一頓，回頭看向蘇玄宸，輕聲道了一句：“我真心盼著，能與先生同道而行。”
說罷，轉身離去，白衣身影漸漸消失在長街盡頭，侍從緊隨其後。
院門合上，方才溫和懇切的氛圍驟然散去。蘇玄宸立在院中槐樹下，望著地上斑駁的樹影，久久不語。
藺玄機的身形自陰影裡緩緩現出，方才院內的對話，他於陣中聽得一清二楚。他眉頭微蹙：“條件開得如此之重，已是極有誠意。只是這份誠意之下，皆是算計。一旦應下，便等於落入局中，往後進退，都由不得自己。”
蘇玄宸輕輕頷首，目光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凌霄主峰，低聲道：“他許我尊位，許我靈泉，許我墟境機緣，所求的，是我身後天機谷的力量，是那些已然信賴我的底層修士之心。他要借我的手，收攏人心，掃平政敵。可他不會明白，我所求的，從來不是一座洞府，不是無窮靈材。”
山風掠過，槐葉簌簌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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