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渺殿朝會落幕,天帝賜下參詳議事的許可權,蘇玄宸在朝堂之上的分量愈發厚重。可這份明面的榮光背後,暗處的暗流也愈發洶湧。
凌霄子心中,始終懸著一樁最大的疑竇:蘇玄宸的來歷。
此人橫空出世,一身通天算道,通曉崑崙墟上古秘聞,又能撬動中小宗門,還能在朝堂上屢屢拆解自己的佈局。凌霄子心底一直隱隱懷疑,蘇玄宸和當年覆滅的蒼梧劍派有著千絲萬縷的牽連。只是苦無實據,朝堂之上蘇玄宸行事滴水不漏,處處恪守宗門法度,他無從當眾發難。
倘若任由凌霄子持續深挖自己的身世來歷,一旦蛛絲馬跡被扒出,蒼梧劍派舊部的身份一旦敗露,非但自己會身陷絕境,天牢之中衛靖遠的口供、天機谷的暗線、中立元老的默契,所有籌謀盡數會付之東流。
可直接硬扛、百般辯解,只會越描越黑。越是極力自證清白,反倒越會加重對方的疑心。
道家講:敵疑我,則宜分其疑;敵專於我,則宜移其鋒。不與之正面辯白,而使彼之猜忌,落於他人身上。
凌霄子如今本就多疑,朝堂之中派系林立,並非只有他一黨。不少長老手握權柄,各有私念,彼此之間本就存在隔閡與嫌隙。蘇玄宸要做的,便是佈下一層似是而非的假線索,刻意放出風聲,製造出另一派長老暗中勾結域外毒修的假象。
將凌霄子的目光,從追查自己的身世,引向朝堂內部其他對手。讓凌霄子把精力耗費在猜忌、排查別的長老身上,給自己爭取寶貴的喘息時間,好等待衛靖遠落筆寫下供詞。
但此計兇險萬分。
假線索不能做得太過逼真,否則一旦弄假成真,會無端害死無辜長老,攪動宗門內亂;又不能太過拙劣,一眼就被凌霄子看破,反倒會引火燒身。分寸拿捏至關重要,只留碎片,不留下完整證據,只製造疑點,不坐實罪名,讓凌霄子心中生出猜忌,卻又無法拿到鐵證,只能不斷去試探、去調查別的長老。
蘇玄宸先梳理了朝堂格局。
凌霄子的猜忌物件,首選便是幾位手握部分兵權、又和凌霄子素來不和的中立元老。其中以程玄長老最為合適。程玄長老掌管宗門邊戍防務,手握一部分外圍衛所,素來與凌霄子政見相左,平日裡兩人便多有摩擦。他手下有不少弟子駐守大荒邊境,時常要和域外修士打交道,天然具備“接觸域外毒修”的條件。
蘇玄宸並不打算構陷程玄長老本人,只是借他的身份製造疑點。
他吩咐天機暗衛,暗中著手佈置。
第一步,尋來一些域外毒修遺留的零碎物件:一截沾染淡淡瘴毒的殘破骨片、一枚刻有域外邪道紋路的舊符殘片。這些東西,並非毒影教之物,是大荒邊境別處域外毒修的遺物,尋常人難以分辨出處。
第二步,刻意製造痕跡。
暗衛趁著夜色,悄悄潛入主峰外一處廢棄的驛館偏院。此處是邊境往來修士暫住之地,平日裡人員繁雜,少有人看守。暗衛將那枚殘符、骨片,悄悄丟在驛館一處牆角,又留下半張殘破的信箋。信箋故意寫得語焉不詳,只有零星字句:“邊境事宜,需借域外之力,待時機而動……”,沒有署名,沒有明確指向,只留下模糊的暗示,暗示有人想要借域外毒修的力量,制衡朝堂之中的強勢派系。
做完這一切,暗衛沒有留下任何屬於蘇玄宸或者天機谷的印記,隨後悄然退走。
第三步,放出訊息。
蘇玄宸並不親自出面,而是借一名遊方散修之口,有意無意把驛館發現異樣遺物的風聲,散播到主峰坊市。坊市人多嘴雜,訊息流轉極快,很快就傳到凌霄子安插在市井的密探耳中。
這一切,做得極為隱晦。蘇玄宸從頭到尾,沒有說過半句“程玄長老勾結域外毒修”的話,只是讓流言自然發酵,讓密探自己順著線索,往程玄長老身上聯想。
不出所料,訊息很快便傳到凌霄子的府邸。
凌霄子聽完密探稟報,眉頭緊緊鎖起。
驛館地處邊境往來要道,那殘符、骨片,確是域外毒修的器物,半張殘信,字句曖昧,字裡行間透著一股謀算的味道。
他心中本就對程玄長老心存忌憚。程玄掌邊戍兵馬,一直處處掣肘自己擴張兵權,若是此人暗中勾結域外毒修,那便是心腹大患。
凌霄子心底的懷疑,瞬間便被引了過去。
他心中暗自思忖:莫非是程玄長老,眼見自己勢力日漸強盛,想要勾結域外邪修,暗中佈局,伺機發難?
可手中只有殘片、半張殘缺信紙,沒有完整書信,沒有人證,沒有直接的證據。若是貿然前去質問程玄,對方必然矢口否認,反倒會激化兩大派系的矛盾,引得朝堂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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