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午後，雲渺殿側殿，凌霄子與心腹長老私下密談。
燭火搖曳，映照在凌霄子沉鬱的面容之上。
“驛館發現的域外毒修遺物，你們怎麼看？”
一名心腹長老沉吟道：“宗主，殘信語焉不詳，沒有實據。會不會是有人故意設下圈套，想要挑撥我等與程玄長老的關係？”
凌霄子指尖輕輕敲擊案几，緩緩搖頭：“圈套固然有可能，但也不能不防。程玄手握邊戍兵權，素來與我不和。大荒邊境魚龍混雜，域外毒修混跡其間，若是他真的暗中勾結，後患無窮。”
“眼下蘇玄宸在朝堂之上風頭正盛，處處掣肘我們。可他行事太過滴水不漏，想要抓他的把柄，難如登天。反觀程玄，破綻要多得多。”
“先把程玄這邊查清楚。派人盯著他的府邸，盯著他門下弟子往來邊境的蹤跡。但凡有一絲可疑，立刻上報。至於蘇玄宸，暫且放緩追查他的來歷。如今朝堂局勢錯綜複雜，不可同時樹敵過多。”
凌霄子的心思，果然被引偏。他暫時擱置了深挖蘇玄宸身世的計劃，將主要的猜忌與調查力量，傾注到了程玄長老身上。
遠在西隅客卿洞府，暗衛將密探傳回的訊息，悄悄稟報給蘇玄宸。
“先生，凌霄子已經將大部分暗探調去監視程玄長老一脈，對於您來歷的追查，已經暫緩。只是他並未完全放下疑心，依舊留有少量人手，暗中留意洞府的動靜。”
蘇玄宸立於窗前，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主峰山巒，神色平靜。
“這便是想要的結果。我並非要置程玄長老於死地，只是要轉移對方的注意力。凌霄子生性多疑，一旦心中種下懷疑，便會不斷去求證，消耗他的心力。”
“但此事終究是險招。我們只是丟擲疑點，沒有做實任何罪名。千萬不能留下破綻，不能讓凌霄子反過來查到線索源頭是我們。一旦被他察覺這是我們佈下的局，那便是禍事臨頭。”
暗衛躬身：“屬下明白。那處驛館的遺物，已經全部處理乾淨，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溯到天機谷或者先生的痕跡。”
蘇玄宸微微頷首，心中卻依舊不敢鬆懈。禍水東引，只能暫緩危機，卻不能根除危機。
凌霄子只是暫時把目光移開，並非徹底消除對自己的懷疑。只要時機一變，一旦程玄這邊查不出什麼問題，凌霄子的疑心，依舊會重新落回到自己身上。
眼下最要緊的，依舊是天牢之中的衛靖遠。
衛靖遠還在囚室之內，面對著那捲空白帛書，日夜反覆權衡。一邊是家族滿門性命，一邊是沉埋多年的冤案。
“程玄長老那邊，切記不可主動去接觸。”蘇玄宸叮囑道，“萬萬不能去拉攏程玄，也不能把我們的謀劃透露給他。若是我們主動聯絡，反倒會被凌霄子的密探抓住把柄。就讓程玄長老，渾然不知這場風波，他只是被凌霄子無端懷疑的局外人。”
“我們要做的，是藉著這一段寶貴的喘息之機，加緊推動衛靖遠寫下完整供詞。只要拿到那份口供，便手握最關鍵的人證。到時候，無論凌霄子如何猜忌，如何佈局，都有實打實的憑據擺在朝堂之上。”
就在這時，洞府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是殿中侍官前來傳訊。
“蘇客卿，宗主傳召，請您前往雲渺殿議事。”
蘇玄宸整理衣袍，心中暗忖，朝會方才結束，天帝又召見，不知是何等事。
走出洞府，沿途可以看見不少凌霄子麾下的暗探，三三兩兩散落在山道兩側，只是他們的目光，更多望向程玄長老府邸所在的方向，而非自己的洞府。
這便是禍水東引帶來的效果。
可蘇玄宸心中十分清楚，這不過是權宜之計。
朝堂博弈，如同行於薄冰之上。假線索可以轉移猜忌，卻無法徹底消除殺機。凌霄子的耐心在一點點消耗，毒影教的暗殺依舊懸在頭頂，天牢之中的人證，隨時都可能遭遇不測。
山風掠過，吹動衣袂。蘇玄宸邁步向著雲渺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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