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謀》第461章 北境急報 魔域壓境(1)

作者:燕恆秋·8小時前

主峰雲海沉沉,千重瓊樓浮於雲濤之上,殿角風鈴隨山風徐徐振響,清音泠泠,聽來一派昇平氣象。只是這凌霄仙宗的繁華,大半隻囿於主峰這一方洞天,千里之外的北境,早已浸在風雪與魔火之中。

自借刀殺人一局塵埃落定,兩大參與屠戮蒼梧的長老盡數失勢,凌霄子私通毒影教、煉製邪器的鐵證被妥善收存,各方中立宗門人心漸歸蘇玄宸麾下。西隅客卿洞府之內,密室陣紋日夜輪轉,蘇玄宸白日周旋主峰朝堂,夜裡便攤開山川輿圖,指尖落於北方那片染著寒色的疆土,心中籌謀赴北締結軍盟一事。他本打算待主峰諸事稍作平復,便尋一個由頭,向凌霄天帝請命北行。卻未料域外禍亂驟起,一封帶著霜雪寒氣的八百里急報,硬生生打破主峰表面的平靜。

這一日雲渺殿早朝,眾長老依品級分列玉階兩側,殿中香菸嫋嫋,龍涎香漫過雕樑。凌霄天帝端坐九重玉座,頭戴流珠天冠,目光淡然掃過殿下文武,正要處置各州宗門遞上來的尋常卷宗。忽聞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靴履之聲,一名渾身覆滿寒霜、甲冑破損的鎮北軍傳訊斥候,踉蹌撞開殿門,雙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白玉地磚之上。

那斥候一身玄色戍邊甲,甲片縫隙結著厚厚的冰碴,肩頭尚有魔氣灼燒出來的焦黑孔洞,背後揹負的傳訊銅符,已經被魔氣浸得發黑。他一路自北境橫穿萬水千山而來,跨雪原、越險隘,晝夜不眠,連馭七匹傳訊靈駒,方才趕至凌霄主峰。伏在地上之時,渾身尚在不住發抖,口中喘出來的氣息,竟還帶著北境凜冽的霜氣。

“啟稟天帝!北境八百里防線,急報!”

一聲嘶吼,嘶啞乾裂,響徹整座雲渺大殿。

殿上原本低聲議論的諸位長老,聞聲齊齊緘口,殿內瞬間靜得能夠聽見香菸盤繞升騰的微響。眾人心頭皆是一沉,北境乃是整座凌霄仙宗的國門,自上古玄黃之時,便有魔隙裂於北荒,域外魔域的妖兵,時時伺機窺伺人間仙土。古時道家真人感蒼生罹難,便借北境群山脈絡,立鎮魔古隘,以山川地脈化為藩籬,一代代戍邊將士守在此處,方才護住關內億萬生靈的安穩。關內仙門享盡靈泉秘境,錦衣玉食;北境戍卒卻年年與嚴寒魔祟相搏,以血肉之軀,擋無邊魔禍。

斥候雙手高舉,將那捲被魔氣燻得發灰的獸皮急報,捧過頭頂。殿中內侍快步走下玉階,小心翼翼接過獸皮卷宗,拂去表層凝結的冰屑,雙手捧奉,遞至天帝案前。

凌霄天帝垂眸,緩緩展開獸皮,目光掃過紙面,原本平和的眉眼,也一點點覆上一層沉鬱。殿上眾長老距離尚遠,看不見卷宗之上寫了何等文字,卻見天帝指尖微微收緊,案上玉鎮紙,竟被一股無形道力震得輕輕震顫。

蘇玄宸立於客卿之位,居於殿側。一身素色儒衫,神色淡然,心中卻已隱隱有了預判。他往日翻閱天機谷遞來的各地密報,早見北境方向魔氣日漸躁動,地脈之中不斷逸散出陰濁戾氣,只是未曾想到魔域攻勢竟來得如此迅猛。

片刻之後,天帝抬手,命內侍將這份急報謄抄副本,傳示殿上所有與會之人。一張張帛書抄本流轉於各長老手中,殿內的呼吸聲,愈發沉重。

北境八百里鎮魔防線,東起碎冰峽,西抵枯骨隘,連綿群山,壘築無數戍守堡壘,十萬鎮北軍便屯駐於此,鎮守人間與魔域的裂隙。近月以來,魔域之中集結大批魔兵,有魔將統領,不再是往日零星小妖滋擾,而是成建制輪番撲殺各個邊防據點。魔兵借裂隙魔氣加持,悍不畏死,一波退去,一波復至,日夜不停,不分晝夜發動襲擾。

一座座烽燧堡壘接連告急。碎冰峽外,魔潮三番五次衝擊關隘,戍守士卒浴血死戰,傷亡逐日遞增;枯骨隘之下,地底魔炁翻湧,腐蝕舊時鎮魔禁制,不少流傳自上古的鎮魔陣紋,已經被魔氣啃噬大半。戍邊將士固然悍勇,可架得住魔兵無窮無盡,更難熬的,是主峰送來的補給,一日少過一日。

卷宗之上字字皆是戍邊將士的血淚。

鎮北軍所需的軍餉靈石,主峰戶部屢屢拖延下發,本該按月輸送的俸餉,已經遲滯兩月有餘;軍中修士廝殺負傷,最是離不開療傷丹藥、祛魔靈草,可庫房之中,祛邪丹、固元膏已然所剩無幾,不少身受魔毒侵蝕的兵士,得不到靈藥醫治,只能任由魔氣啃噬神魂,或是身死,或是淪為半魔。

北境之外,本有兩處專屬秘境,名為玄冰淵、鎮靈窟。兩處秘境出產的靈材,本是專供鎮北軍,用來煉製戍邊甲冑、修補鎮魔大陣。可近來凌霄子執掌宗門庫藏排程,一紙政令,直接封鎖兩處秘境,對外託詞秘境地脈動盪,需封禁修整,實則斷絕北境就地取材的路子。

邊關苦寒,本就不產靈材,糧草大半仰仗關內各州轉運。如今秘境封死,主峰軍備拖延剋扣,糧草庫存日漸耗空,軍中存糧僅夠支撐半月。盔甲破損,得不到新的玄鐵重鑄;陣盤損毀,沒有靈材重新煉製。不少戍卒鎧甲裂口,便只能以獸皮草草縫補,手中法器崩損,依舊握在手中死戰。

急報末尾寫得決絕:若關內補給再不至,八百里防線,不出月餘便會處處破綻。一旦鎮魔防線被撕開缺口,域外魔潮便可傾瀉而入,北境千萬黎民,各州俗世城池,盡遭塗炭。

殿中讀完抄本,一時間人心洶洶。

一眾中立長老面色凝重,彼此暗中對視,心中皆有明悟。北境戍邊,關乎整個凌霄仙宗的存亡,魔禍一旦入關,無人可以獨善其身。軍備糧草乃是邊關命脈,何以到了這般生死關頭,庫藏物資遲遲送不到北境?

有人心中透亮,知曉庫藏排程之權,大半握在凌霄子手中。穆懷、韓渡兩名心腹雖已倒臺,可凌霄子依舊執掌宗門財賦與物資轉運,北境的軍備撥付,必經他手。他心中打著何等算盤,殿上心思通透者,多多少少猜出幾分。

北境主帥楚清涵手握十萬鎮北軍,麾下皆是久歷生死的精銳,這支兵力,向來不依附凌霄子一黨,不肯屈從他爭奪宗主之位的謀劃。凌霄子心中早已將楚清涵視作眼中釘,卻又不敢公然治罪一位守土大帥。於是便借調撥物資的權柄,暗中刁難。

他並非不知魔域壓境,邊關危殆,可在他權衡之下,自己爭奪宗主權位,竟重於國門安危。剋扣軍備,拖延糧餉,一則想要逼迫楚清涵低頭,歸順自己;二則,若是北境防線大亂,便可藉機羅織罪名,歸罪楚清涵治軍不力,順勢撤換掉這位不肯臣服自己的邊帥。至於北境將士的性命,關外萬千百姓的生死,於他的權欲博弈之中,不過是可以拿來犧牲的籌碼。

殿下有性格剛直的元老,當即便要站出,當庭詰問軍備滯留一事。可目光掃過立於群臣之列的凌霄子,又見他神色平靜,不見半分惶急,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到了喉頭的言語,又硬生生壓下。凌霄子根基深厚,黨羽遍佈朝堂,貿然發難,反倒容易落得個尋釁構陷的罪名。

凌霄子抬眼,緩緩踏出一步,朝玉座之上的天帝躬身拱手,聲音洪亮,傳遍大殿:“啟稟天帝,非是庫藏不願供給北境。近來各州靈材貢品輸送遲緩,崑崙墟大典耗去巨量庫銀靈石,國庫已然空虛。玄冰淵、鎮靈窟兩處秘境,地脈震盪,魔氣外洩,貿然開啟,恐釀成更大禍端。依老朽之見,可令鎮北軍暫且固守關隘,以現有庫存勉力支撐,待關內集齊物資,自會分批往北境輸送。”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句句都尋好了託詞,將剋扣拖延的事實,盡數歸於天災與庫藏不足。

蘇玄宸立於殿側,指尖微微收攏。他心中清楚,凌霄仙宗的府庫雖經崑崙墟大典消耗,卻遠遠不至於無力供給邊關。天機谷遍佈各州的商行密線,早已探查明白,各州進貢的靈材寶物,源源不斷送入主峰庫房,大半被凌霄子截留,用以供養自己麾下黨羽,煉製邪器,私下籠絡各方勢力。所謂國庫空虛,不過是欺瞞天帝與滿朝文武的假話。

殿中不少中小宗門來參會的長老,聽聞此言,心底生出一股寒意。權位之爭,竟可以置國門安危於不顧,拿十萬戍邊將士的血肉,當作博弈的棋子。人間道,講的是“先天下之患,後一己之私”,道門修心,首重一個“公”字,可凌霄子早已被權欲蒙了道心。《道德經》有言:“奈何萬乘之主,而以身輕天下。”說的便是這般把天下蒼生視作籌碼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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