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玄宸緩緩開口，將二人心中那一份未了的情愫，化作一個遙遙的約定。
“待到凌霄子倒臺，奸佞肅清，宗門朝堂重歸清明，北境再無外患，天下得享安寧之時。”他目光灼灼，一字一頓，“待那時，我們再放下一身重擔，拋開朝堂權鬥，拋開將帥身份，再來敘說今日未曾言說的過往。”
這不是海誓山盟的情話，而是亂世之中，兩個身負重任之人，對彼此的期許。是把一腔眷戀，暫且封存，交付給未來的太平歲月。
楚清涵望著他，眼底泛起一層淺淺的水光，卻不曾落淚。身為鎮北大帥，她早已習慣把眼淚藏在無人看見的地方。她重重頷首，算是應下這份約定。
“好。”她的聲音沉穩，“我應下這個約定。我守好北境，你在主峰周旋。我們都要活著，等到那一日到來。”
“千萬切記，萬事以自保為先。”楚清涵叮囑道，“凌霄子陰險狡詐，莫要逞一時意氣。證物不到時機，絕不可輕易亮出。若是遇到危難，即刻借天機谷傳訊，北境會盡一切力量接應於你。”
“我明白。”蘇玄宸道，“你亦要保重。北境雖暫得安穩，魔淵裂隙依舊潛藏禍根，凌霄子的密探，也不會就此罷休。你身居帥位，千萬提防暗算。”
二人站在帳前，遙遙相望。沒有相擁，沒有私語纏綿，只有亂世裡一份剋制的情意，沉沉埋在心底。
世間多少有情人，困於時勢，不得相守。不是心意不夠真切，而是肩上的擔子太重。山河未平，奸邪未除，便只能將相思藏於心底，把期盼留給來日。
蘇玄宸深深看了楚清涵一眼，將這份記憶牢牢記在神魂之中，而後緩緩轉身。
“我該走了。”
楚清涵站在帥帳門口，目送他邁步走出帥帳。漫天風雪落下來，覆在他的衣袍之上。
蘇玄宸行至帳外，回首再望一眼。
帥帳之下，銀甲女子佇立在風雪之中，身姿挺拔，如同北疆永不彎折的寒松。那是北境的主帥，也是他心中牽掛之人。
“珍重。”蘇玄宸遙遙道。
“一路平安。”楚清涵應聲，聲音被風雪吹散。
蘇玄宸不再多言，翻身上馬。隨行的一眾隨從緊隨其後，馬蹄踏碎雪原上的積雪，向著南方凌霄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楚清涵依舊立在帳前，久久佇立，望著那一行人馬漸漸遠去，身影消融在茫茫風雪的盡頭。
風雪漫過她的肩頭，甲冑冰涼。心中萬般情愫翻湧，可她終究沒有追上前去。
她是鎮北大帥，不能有半分兒女情長的失態。
帳內的帥案之上，那隻藏真玉匣已然被蘇玄宸帶走，帶走的，還有北境的證供，還有二人之間那份封存於歲月的約定。
北疆的天地，風雪漫漫。
蘇玄宸策馬奔行在雪原，一路向南。身後是北境十萬雄兵，是楚清涵的守望；身前，是凌霄主峰的龍潭虎穴。
他心中清楚，今日這一別，前路生死難料。那一句待奸佞肅清再敘過往的約定，是心底的念想，也是支撐他闖過重重險境的一份力量。可這份念想，只能藏於心底，絕不能成為軟肋。
道家講，大欲存焉，而能制心，方為大道。心中有情，卻不被情所困，懷揣期許，卻不耽於幻想。
風雪呼嘯，馬蹄踏碎雪原，奔赴一場註定艱險的歸途。
北境的煙火安穩，是他身後的後盾；而凌霄主峰的朝堂博弈，是他即將踏入的修羅場。
